2014年4月15日 星期二

馬偕牧師與新竹-1:開啟新竹的現代醫學 2: 1879-1899


馬偕牧師與新竹   --朱真一   
    (2:1879-1899年期間緊接此1.文之後)

1:開啟新竹的現代醫學
(雜誌現已上網請點,有圖片)

前言
上兩章寫張七郎醫師家屬捐贈醫學寶藏1,張醫師及他父親張仁壽跟馬偕的關係2,去探討後發現馬偕跟新竹不少有趣的關聯。本刊寫馬偕系列中,如馬偕牧師到桃竹苗及馬偕的拔牙3,都提到馬偕造訪竹塹多次。這章討論馬偕跟竹塹的關聯,他跟竹塹的現代醫學尤其有關。在本刊及其他書刊,寫過日據時代,新竹對肺吸蟲的生活史及流行病學上有很大的貢獻4,這章探討更早的醫學有關的題材。

台灣北部的現代醫學,從清廷被迫由英國人管理的海關(Imperial Chinese Maritime Customs Service),請來的現代醫學醫師(medical officers;醫官)到任開始。北部海關管轄淡水、基隆兩港口,北部在1872年Dr. Franklyn開始幫忙馬偕診治台灣人,接著 Dr. B.S. Ringer服務約7年( 1873-80) 5。

Dr. Ringer 解剖葡萄牙病人,發現肺吸蟲症,他的發現開啟以後,新竹醫界對肺吸蟲研究而有大貢獻4。雖沒去詳查,他們兩人不太可能到竹塹施診過。馬偕雖不是醫師,最可能他在新竹開始現代醫學,不只是從前拙文討論的拔牙,還有其他的現代醫學。

1872-1878馬偕與竹塹
      本刊今年二月的拙文2,引用自一文談湖口的張仁壽先生6,於1878年秋天,在竹塹城遇到馬偕牧師,目睹馬偕拔牙、醫療及傳道,成為基督信徒,還說馬偕送給張仁壽一套拔牙裝備,展開了他學習西醫之旅。

            因此特別去探討上述的故事,詳讀馬偕的日記(我只有英文版) 7,以下的討論,除非有聲明,都依據馬偕的日記。馬偕1872年3月9日到淡水後到1878年年底,不到6年,馬偕南下到新竹或更南部最少21次。那時代沒火車、汽車或腳踏車,全靠走路,不是那麼簡單。

每次南下都經過新竹,當時稱竹塹。有些只是路過,大部分還住一晚,大部分的目的地是要到新港社,有時還到更遠的地方,除幾次沒寫,回程北返時,都經過竹塹,所以1878年年底前,最少到竹塹40次。

1878年秋天,馬偕專程到竹塹而且較長期地停留,還創立了教堂。此章先只討論到1878年底為止,日記中馬偕還寫不少拔牙及其他的醫療。

馬偕第一次到竹塹
            馬偕牧師於1872年3月與李庥牧師(Rev. Hugh Ritchie)一起,從高雄(打狗)乘船,先到安平接德馬太醫師(Dr.Matthew Dickson),於9日登陸淡水。第3天(3月11日)早晨,就從淡水走路南下,當晚住中壢而於12日晚抵竹塹(新竹)。「住宿於極污穢的客棧,房間小、航髒,而味道不好」。從日記看來,馬偕對竹塹的第一次經驗不很好。

             這是馬借的第一次南下,還到中部地區,可算是巡視他的教區,南北教會打約以大甲溪為界。特別提這一次旅行,因為德馬太醫師隨行,想知道他有否在新竹行醫,他們只住宿竹塹一晚就離開。他們再往南走,3月13日就到大甲,再前往大社(Toa-sia),在大社 (今豐原、神岡交接地帶) 及其他地方,馬偕寫了好幾次,他幫忙德馬太醫師看病人及給藥。在中部地區約3星期後,與4月3日李庥及德馬太分開,他們往南走回打狗及府城(台南),馬偕北走回淡水時,於4月4日的第二次住宿於竹塹。

馬偕第二次南下經竹塹
拙文〈馬偕牧師的探險(2)--1872年從新港社去賽夏族區〉8,寫過馬偕第二次南下,那時也經過竹塹。英艦侏儒號(H.M.S. Dwarf)的船長(Bonham Ward Bax)12月20日到淡水。12月26日馬偕上船訪問巴克,約巴克一起南下,經中壢而於27日到竹塹。後來到新港社及今苗栗獅潭地帶,請看拙文的報導8。

1872年12月27日到竹塹,另有一項很有歷史意義的記載。他上了城牆(圖1,2),吃完飯後,還施藥(dispensed medicines),再留宿於大概是上述同一旅館的房間,日記中還用「恐怖」一詞 (horrible hole of an Inn)。Dispensed medicines不是只給藥而已,應診治後才給藥,上節提德馬太醫師在大社時,馬偕日記就寫他幫德馬太醫師施藥(dispensed medicine)。

            所以12月27日,應該是新竹現代醫學的開啟紀念日,今年應慶祝新竹現代醫學啟蒙143年。雖然馬偕牧師不是醫師,他自修學習包括拔牙的現代醫學。那時西醫師仍未出現於竹塹,淡水附近的現代醫學,大概竹塹地區人士就風聞,馬偕到竹塹時,馬偕看病施藥,不少民眾前來。

竹塹到新港社
1873年3月31日,馬偕與甘為霖牧師(Rev. William Campbell)牧師一起從淡水出發, 4月2日晚,停留竹塹,然後到新港社及再前往獅潭,回程於4/14晚在竹塹。同年5月22日又從淡水往南走,5月23日在竹塹過夜,第2天(5月24日)在醫學史上有重要的意義。

馬偕離開竹塹往新港社走時,有12位清軍士兵為監視而跟隨馬偕一行。以後清軍士兵中有位牙痛很厲害,馬偕臨時用手邊的木片自製成一工具為他拔牙。南部自馬雅各醫師(Dr. James Maxwell),1865年到府城及打狗,他及稍後的海關醫官,開啟了現代醫學。不知馬雅各或海關醫官,1872年以前曾拔過牙否?上述在竹塹到新港社途中的拔牙,最少可說是台灣北部,現代牙醫學的發祥地。

1878年年底前,從馬偕日記,馬偕去過新港社19次:1872年10月中、12月底,1873年3月底、5月底、7月中、10月中、11月底及12月底,1874年5月上旬、6月底、10 月底、12月底,1875年4月及11月,1876年10月,1877年10月底,1878年4月初等17次有記錄住宿或經過竹塹。上面最後3次的回程,日記沒提到經過竹塹。第18次於1878年6月前往新港或回程都沒提到竹塹。第19次在1878年11月底去,1878年11月初,馬偕專程去竹塹,那次沒紀錄去新港社就直接回淡水。

新港社是馬偕繼淡水、五股之後成立的第3傳教所,所以馬偕會經常去,先去靠近的竹塹(圖3),過夜或只經過再前往新港社。馬偕南下時常有人隨行,1872年底與巴克船長,1873年3月時與甘為霖牧師,1873年7月那次與領事EC Baber及他的小孩,1873年11月底那次則與海關稅務司的官員Mr. H.E Hobson同行。這些旅途中,好幾次提到他替人拔牙及施藥。

順便一提,1875年11月11日到竹塹,再到新港社後,又繼續往南走,到打狗而於12/20日到台灣府(台南),接著3天的會議(Conference)才往北回家。1876年1月3日到竹塹,1月5日回到淡水。這次遠行共8星期,日記大部分只寫每天到的地名,幾乎沒寫什麼活動,這次的旅行,可能是很值得探討的題材,以後找到更多資料再來報導。另外馬偕有時還再南下去中部地區,有次還跟南部傳教師人士相會。

1878年秋竹塹行
1878年秋馬偕的竹塹行,最有意義。他那次到竹塹相當長時間,而且去兩次。1878年11月2日(星期六)到竹塹,他第二天就被請去看既將去世的高官(perfect;縣令?),下節會談到較詳細的細節,可看出現代醫學更被接受,官府請他去看病。

以後幾天的日記只寫在竹塹,而沒太多資訊,一直到11月11日才說拔牙431顆,看126病人。11月17日(星期天)正式開始竹塹基督教堂,當天再醫療126病人。11月18日寫封信給McLaren教授,這封信的內容,下節再報導。第2天11月19日才起程走去中壢回淡水,所以待在竹塹共18天。

回到淡水幾天後,11月23 日又再去竹塹,24日是禮拜天,日記寫他整天講道,上午他自己講,下午及晚上,與嚴清華兩入一起講。嚴清華以後是竹塹的第一任駐堂傳教師。24日去城隍廟及外公館,然後再去新港社而於29日回到竹塹。外公館就是當時北郭園另稱,開台黃甲鄭用錫進士的家及庭院,目前已完全拆除不存在,圖2有本來的位置圖。

給McLaren教授信談竹塹行
          上面提到11月18 日寫給McLaren教授的信,自竹塹寄出,後來發表於1879年的Presbyterian Record 。賴永祥教授節譯,發表於《台灣教會公報》2000年11月5日的2540期9。這一篇應該是新竹歷史的重要文獻,沒看到原文,直接引用賴教授很生動的節譯文如下:

「我們於11月2日(拜六)晚抵達竹塹,就先到經常住宿的客棧,隨即去看想借用做為禮拜堂的房屋。該屋黑暗、污穢,而且伴豬生存的小動物(little creature)滿滿。不過,我們還是決定租用。當晚就在這裡,過了不好睡的一夜。翌日(3日)是禮拜天,我們上街頭傳福音,聚集了數目眾多的人。妻向婦人們講話,而我和學生就向其餘大眾傳福音。11月4日(禮拜一)天曉,略感不安,但不擔心(Anxiety, but no fear)。泥水匠來清掃及修理房屋,民眾起驚慌而走來走去,一群人擁擠於屋前。我和妻就出去街頭坐在民眾之間,從早上至晚間,一直至前天(the day before yesterday,即11月16日),修理完成為止。我倆坐在群眾之間,而且暴露於太陽、風雨,幾乎要被窒息了。我替人拔了431顆牙齒,施藥給126名病患,而妻一直和周圍的婦女們交談,這些行動稍消除人家的疑慮,也使人增加親善感。

11月5日(拜二)晚上甘為霖牧師來此,過一夜就離開南行。一日有幾個文士相集,唆使眾要阻擋泥水匠的工作並將我趕出市外。我就到市場,向激動的民眾說,我決不會為了這些自誇的人們(指文士)的緣故而離開,然後回到禮拜堂前坐定。一日上午聽聞暴徒將來拆屋並毆打我們,我就告訴學生,要立穩決不能退縮。泥水匠甚感驚慌,眾如瘋走來走去。我和妻坐在外頭,不能預測下一刻會發生甚麼事,天黑一切歸安靜。於其時,有一大轎抬來禮拜堂前,攜有廳大員的紅色大名帖,要我坐此轎去看他。他本要退任返回大陸,在衙門躺在病床,已無藥可救。我立刻前往,片刻後就在他身邊。他正瀕臨死亡,我就告訴屬吏大人的命只存一個鐘頭內外。但這些愚笨無知的人們,仍繼續灌秘藥使大人受苦,我以說不出的感覺注視他。每一個都向我道謝,有些一面哭泣,就很遺憾未能及早請我來看病,也就用轎護送我回禮拜堂。這消息不久傳出,對群眾頗有良好效果。我離開衙門後不到一個鐘頭,大人就斷氣了。

            當我在門頂掛上「耶穌聖堂」匾額時,再度引起市面騷動,但不久便安靜下來。而於前禮拜六(16日)修理完竣。昨17日(禮拜日)禮拜堂開幕。上午堂內滿席而安靜,吟詩「我認救主無驚見誚」(I am not ashamed to own my Lord)之後,我講道。下午群眾擁擠在街路,講道時有人丟來一石頭,險些撞我的頭。晚間的集會就安靜了。今(18)日,到此時為止,未見騷擾。禮拜無空席而極安靜。下午嚴清華來此,其講道有力而具熱情,他即將負責此禮拜堂的事工……。」

結語:
這章討論馬偕跟竹塹(新竹)的關係。今年二月的拙文6,曾提到過一文說張仁壽先生,在1878年秋遇馬偕,受感化信基督教,還受馬偕贈拔牙儀器及開始學西醫的故事6,以上的討論不但不能證實,反而有更多的疑問。拙文也提到過,張仁壽有一後裔有不同說法10,多找資料後,再來詳加討論。下章談馬偕1879年以後跟竹塹的關聯。

謹謝: 詹益信牧師跟戴顯權先生提供外公館資料。

參考文獻:
1.      朱真一:張七郎前輩提供醫學寶藏。台北市醫師公會會刊。2015(3); 
59(3):75-9。
2.      朱真一:張七郎、張仁壽前輩與馬偕牧師。台北市醫師公會會刊。2015(2); 
59(2):75-80。
3.      朱真一部落格內的〈探討馬偕/醫療宣教師〉可連上不少這些文章,不詳列,請上網找連接。 網站: http://albertjenyihchu.blogspot.com/2014/07/blog-post.html  (2015.3.2)
4.      朱真一:從醫界看早期台灣與歐美的交流(一) ,台北市:望春風文化,
2007:27-101。
5.      朱真一  : 二次世界大戰前來台服務過的歐美醫師。台灣醫界。2007; 50:199-204。
6.      相遇大湖口~馬偕與張仁壽。自網站: http://blog.xuite.net/asii.lsl/hakka/5911214
(2015.1.2)
      7.  MacKay GL: The Journal of George Leslie Mackay 1871-1901。新北市淡水區,真  
            理大學,2007。
8.      朱真一:馬偕牧師的探險(2)--1872年從新港社去賽夏族區。台北市醫師公會會刊。2013(9);57(9):71-75。
9.      賴永祥:史話554‑ 竹塹禮拜堂的開幕 。台灣教會公報。 2000(11.5);2540:10。
自網站:http://www.laijohn.com/book6/554.htm   (2015.3.2)
10.  吳恩典: 張伯滿牧師 專訪。自網站:
http://www.laijohn.com/archives/pc/Tiun/Tiun,PBoan/interview/GouUTian.htm   (20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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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馬偕牧師與新竹1879-1899年期間
(無圖片)

前言
            因為探討張七郎醫師及他父親張仁壽與馬偕牧師的關係1,2,發現馬偕跟新竹有不少關聯,上章討論1872年到1878年底之間,馬偕到新竹的一些典故3。這章來繼續探討1879年以後的關聯,尤其有關醫療方面。主要依據馬偕的英文版日記4,以下的討論,除非有聲明,都根據馬偕的日記。
            本刊今年二月的拙文2,說有文寫湖口的張仁壽先生5,於1878年秋天,在竹塹遇到馬偕牧師,目睹馬偕拔牙、醫療及傳道,成為基督信徒,還說馬偕送給張仁壽一套拔牙裝備,展開了他學習西醫之旅。
上章說馬偕1878年底前到過竹塹最少40次,並於1878年底創建了竹塹的教堂。從他的日記看來,上述張仁壽1878年遇到馬偕的故事不太可能。不過有紀錄,1893年2月6日,馬偕曾先到大湖口,在張仁壽家作禮拜,年底就購買土地,於大湖口建教堂。若張仁壽不是1878年遇到馬偕,是否可能於1879-1893年間,或1893年2月遇到馬偕後才跟馬偕學習,於年底就積極地在湖口設教會建教堂?

1879年-1899年馬偕到竹塹
            從馬偕日記共查出1879-1899年之間,在1879年他於2月初、9月初及9月底10月初去了3次,1882年1月底2月初、5月上旬、九月上旬共3次,1884年3月中旬,1885年5月中旬,1886年4月及12月底2次,1887年3月底4月初及11月上旬2次,1888年3月,1889年11月上旬,1891年7月,1892年1月及10月2次。1893年6月上旬,1896年4月及11月2次,1897年3月及11月中旬,1898年9月,1899年4月中旬、5月底6月初、8月19-20日及12月下旬共4次。
有些可能我沒看到,或日記有缺而無紀錄,所以說最少南下到竹塹27趟。同時到附近地區打轉,大部分再回到竹塹。所以1879年以後到1899,從日記上的紀錄算算,最少去過竹塹50次以上。1878年竹塹成立教會後,竹塹變成他的重要「基地」,把基督教及現代醫學尤其拔牙術,推廣於新竹附近地區。因為常來竹塹,他順路或特別轉去附近各地,一些客家庄也是他造訪之處。竹塹成立教會,是馬偕一很重要的里程碑,以後再來另文討論馬偕與客家庄的歷史。他有時還走到更遠的地方,如1882年9月5日到大甲。
            跟1878年前一樣,大部分也去新港,不過1879年以後,除去新港外,也常提到後龍、中港及紅毛港。有一資料說6,他去講道及設教堂的中港,在今竹南鎮中港里,後龍則在今後龍鎮南龍里、中龍里。其實馬偕日記中,早於1874年6月27及28日,寫過他曾在後龍講道。1879年以後去得更頻繁,因為那裏設了教堂。
馬偕南下路程或往北的回程,常提到他到紅毛港,就是現在新竹縣新豐鄉海邊地區。更早於1874年他就專程去那裏,那年11月26日晚上到紅毛港,27日及28日都在那裏,11月29日才離開,沒轉去竹塹而直接回去淡水。1874年竹塹大概還不是傳教的重要地區,紅毛港教會的設立比竹塹早6。
竹塹1878年建教堂後,竹塹才變成馬偕到附近傳教的基地。較後期不管是南下或北上,常走跟以前不一樣的路線,尤其有火車後,他有較多時間,就到桃竹苗的不同地方。以後另文討論他去客家庄的活動,很多跟這些竹塹行有關。

坐船或火車旅行
1888年3月19日說從紅毛港,有大風還是經海到竹塹。1888年起,馬偕從淡水去竹塹,就不全靠走路了,有時坐船,更多坐火車。1897 年11月5日先從淡水坐船(Steamer)到後龍,再到新竹附近各地打轉,11月13日從竹塹坐火車回艋舺。
另一次沒寫得很清楚,是坐船或火車,1893年6月3日去艋舺,當晚在那裏講道,第2天6月4日就在紅毛港了,那晚講道時教堂擠滿人,這樣不可能走去紅毛港。他後來再走路到新竹附近地區,6月12日從竹塹坐火車回到艋舺。
            那不是第一次坐火車到新竹附近,1893年2月6日馬偕坐火車到大湖口到張仁壽家,然後沿著火車軌道走到中壢,第2天才從中壢坐火車回去大稻埕。順便一提,前拙文說馬偕日記中沒看到他1893年去湖口2,大概因為英文日記本把「張」印成LiuN而不是TiuN,我沒看出來。從其他資料也說,馬偕1893年有大湖口行,去張仁壽家。
              馬偕日記中,提到第一次在台灣坐火車的故事。1888年12月23日,馬偕與夫人、小孩及學生到艋舺搭火車到錫口(今松山),特別說大家都很感驚奇而且很高興。1888年以後就常記載,他坐火車到基隆、桃園、中壢、竹塹等等地方。

1879年以後在竹塹的活動
            馬偕1879年以後到竹塹的最主要活動,當然主要是為傳教,日記中還經常提到拔牙及醫療。這裡來看看這17多年,馬偕在竹塹的各種有意義的活動。雖1879-1899年共21年,但馬偕兩度離開台灣,旅行世界各地及回加拿大述職休假,這期間在台灣17年多。
1878年新設教堂曾被暴徒搶劫,馬偕於1879年2月4日的日記,說來竹塹看看實情。他與夫人及阿華(嚴清華)到竹塹,嚴清華是竹塹的第一任駐堂傳教師。第2天(2月5日)大概是元宵日,他說燈籠節。2月6日他看見有人帶一偶像穿著像馬偕,然後把此燒掉。
1879那年9月1日到竹塹後,還去玉皇上帝廟,去Google查,玉皇上帝廟就是現在的新竹天公壇7,目前在新竹市中山路,主奉玉皇大帝的道教廟宇。顯然他對各地的寺廟很有興趣,上章提到過他去城隍廟看過3。這次去竹塹,還看到城隍爺出巡的行列。
馬偕27趟的竹塹行,停留在竹塹時間大都很短暫,他可說馬不停踢,大部分只停1,2天而已,只偶兒3,4天,他通常馬上轉往附近或由附近轉到竹塹。只1886年4月那趟,為了整修新教堂而且自己生病,停得較久些。他雖寫整修新教堂,大概不是下述,13年後的1899年才落成的那間罷。
那趟竹塹行,馬偕1886年4月6日到達,4月22日才離開。到達竹塹的第三天(4月8日)自己生病,仍要修理房子、漆房子看病人及傳教。前新竹縣官於4月9日去拜訪他,停留相當久,說談得很愉快,沒說跟1885年他去拜訪的是否同一人。前一年的1885年5月10日,馬偕去拜訪新竹縣府,縣官(他說姓PhiN)誠懇地接見他。
馬偕會去拜訪縣府,可能跟上章談到,1878年11月縣府送一大轎到禮拜堂,要馬偕坐轎去看臨死的大官有關。順便一提,日記上看到馬偕跟清廷或日本政府,互相拜訪,不少為維持良好關係的活動。
1886年4月12日帶病去後龍,在後龍一樣忙碌,幫忙修理新建築當教堂,有天他寫自己整天漆房子。9天後的4月21日才離後龍到竹塹, 4月22日從竹塹到紅毛港。

醫療工作
上面提過醫療是他主要工作之一,譬如1879年11月10日,他的日記就寫整天看病人,晚上才講道。他日記不時地寫他開刀,譬如1882年9月5日在後龍從一男童手臂拿出釘子。1886年在前往竹塹的途中,在4月6日為一婦人的手開刀及拔牙,4月8日在竹塹治療病人,並取出一腫瘤。
            拔牙是很重要工作(圖1),他在1885年5月11日的日記說得很明白,他本來要從竹塹去後龍,下大雨路積水,沒橋可通過,只好轉回來。反而拔了很多牙(extracted many many teeth)。第二天(5月12日) 一大早出發,在路途停下來,為人拔牙。消息早傳到中港,到達時不少民眾在等馬偕拔牙,不少人還從遠地來。有一老婦人說她痛了幾個禮拜,一直等馬偕來,她特別感謝馬偕。

圖1.民眾排隊等馬偕或學生拔牙。

馬偕的日記中,常寫他拔牙或其他醫療之後再講道,我注意到,有醫療後,聽他講道的人較多。他為人拔牙、看病及施藥會消除了人家的疑慮,所以醫療幫忙他的傳教。經常各地拔牙,我以前討論過不少,請看以前的拙文8,9。1886年4月17日在後龍時,雖忙於整修房子,還開刀取出一腫瘤,4月19日又為一年輕人的眼開刀。有時旅途中還特別應病家要求去看病人,如1892年1月7日到中港時,特別走兩英里看一有病的男孩。
上章談過現代醫學在新竹已啟蒙143年了,雖然馬偕牧師不是醫師,他以現代醫學醫療不少的台灣人。雖沒去詳細考證新竹地區,據我的瞭解,1895年日本佔據台灣前,除了馬偕外,新竹地區沒有現代醫學的醫療10,11。設立新竹馬偕紀念醫院(圖2),意義重大,以後有機會再另文討論。

圖2. 新竹馬偕紀念醫院(網站刊頭)


竹塹兩間新教堂
            拙文此章較少討論宗教有關的報導,不過有兩件事應該提及。由於竹塹教堂不敷使用,1899年馬偕來竹塹參加兩次新教堂成立典禮。先於8月20日來參加一新教堂落成典禮,馬偕日記寫日本人牧師及各教會派代表參加,從新竹教會歷史文12,13,稱此教堂為「中巷禮拜堂」(圖3)。

圖3. 竹塹1899年8月20日落成的中巷禮拜堂,1922年又遷移到目前現址。謹謝網站: https://www.facebook.com/lighterspace/photos/pcb.793327000689774/793325860689888/?type=1&theater

不久後,同一年的12月17日馬偕又來竹塹,參加另一「客雅庄禮拜堂」成立典禮,客雅庄教堂當時在城外,在今新竹市客雅里中和路。上述的新禮拜堂稱為「中巷禮拜堂」是城內教會,城外的教會稱為「客雅庄禮拜堂」來區別12,13。日據時代「客雅庄禮拜堂」併入新竹教會,現已不存在。
馬偕到各教會時,日記常寫 ,為多少人施洗禮(baptize)的記載,日記1896年11月16日的記載很特別,在竹塹的教堂有215人參加,那天是星期一,他為20位從3-12歲小孩洗禮。以前有關張七郎的拙文2,說過張七郎夫人詹金枝「她七歲時由馬偕牧師幼洗,堅信禮則在吳威廉牧師手中完成」14,可能就是這種場合下的洗禮。
雖然1896年那時她只虛歲5歲,可能後代記憶或書寫錯誤。還有可能是再兩、三年後,馬偕到竹塹或其他靠近的教會時,由馬偕洗禮。若看〈竹塹早期的受洗者〉一文,文中列出的名單,包括兒童15。此文中早期(1882-1889) 受洗名單中,沒列張仁壽先生。

結語:
這章討論1879到1899年,日記中馬偕跟新竹的關聯。馬偕這27趟的竹塹行有不少有趣及有歷史意義的典故。上幾章對張仁壽先生,在1878年秋遇馬偕,受感化信基督教,受贈拔牙儀器及學西醫一事5,很有疑問,不太可能2。張仁壽另一後裔有不同說法16。最近又看到家屬另一說法(圖4),說不是1878年而是1880年代17,張仁壽遊歷竹塹時認識馬偕而受其影響。1893年以前的日記完全沒提張仁壽或大湖口。以後會另文再來討論,張仁壽與馬偕的關聯。
圖4. 張仁壽先生,來自《花蓮鳳林二二八》書。請看圖說明。

謹謝:詹益領博士提供不少資料。

參考文獻: (朱真一部落格內的〈探討馬偕/醫療宣教師〉,可連上不少下列文章,請上網找連接。 網站: http://albertjenyihchu.blogspot.com/2014/07/blog-post.html )

1.      朱真一:張七郎前輩提供醫學寶藏。台北市醫師公會會刊。2015(3); 
59(3):75-9。
2.      朱真一:張七郎、張仁壽前輩與馬偕牧師。台北市醫師公會會刊。2015(2); 
59(2):75-80。
3.      朱真一:馬偕牧師與新竹-1:開啟新竹的現代醫學。台北市醫師公會會刊。2015(4); 
59(4):78-83。
4.      MacKay GL: The Journal of George Leslie Mackay 1871-1901。新北市淡水區,真理大學,2007。    
      5. 相遇大湖口~馬偕與張仁壽。自網站: http://blog.xuite.net/asii.lsl/hakka/5911214
(2015.1.2)
     6. 馬偕牧師北部台灣佈教教會位置圖。自網站:
http://www.pro-classic.com/ethnicgv/maps/map_tw_mackay.htm    (2015.4.2)
      7. 新竹天公壇。自網站:
http://zh.wikipedia.org/wiki/%E6%96%B0%E7%AB%B9%E5%A4%A9%E5%85%AC%E5%A3%87  (2015.4.2)
8. 朱真一:馬偕牧師的拔牙故事(上)。台北市醫師 公會會刊。2014(1);58(1):82-
86。
9. 朱真一:馬偕牧師的拔牙故事(下)。台北市醫師 公會會刊。2014(2);58(2):76-
81。
10.  朱真一:從醫界看早期台灣與歐美的交流(一) ,台北市,望春風文化,
2007:27-101。
11.  朱真一  : 二次世界大戰前來台服務過的歐美醫師。台灣醫界。2007; 50:199-204。
12.  賴永祥:史話554  竹塹禮拜堂的開幕 。台灣教會公報。2001 (2.4);2553:4。
自網站:http://www.laijohn.com/book6/554.htm   (2015.4.2)
13.  台灣基督長老教會新竹教會:新竹教會130年簡史。自網站:http://view.pct-sintek.org.tw/index.php?class=site&action=ShowPage&page_id=lsyg  (2015.4.2)
14.  濟世名醫•歷史冤魂。自網站 :
https://sites.google.com/site/makehistory0809/people/qi-lang  (2015.1.2)
15.  賴永祥:史話565 竹塹早期的受洗者。台灣教會公報。 2000(11.5);2540:10。
自網站:http://www.laijohn.com/book6/565.htm    (2015.4.2)
16.  吳恩典: 張伯滿牧師 專訪。自網站:
http://www.laijohn.com/archives/pc/Tiun/Tiun,PBoan/interview/GouUTian.htm   (2015.1.2)

17.  張炎憲、曾秋美:花蓮鳳林二二八。台北市,吳三連台灣史料基金會,2010。

2014年4月14日 星期一

醫師是病人時;久病成良醫(上)

醫師是病人時;久病成良醫(上)

朱真一      St. Louis大學及Glennon樞機主教兒童醫院
原載《台北市醫師工會會刊》 2014年4月號

前言:
      記得約50多年前,年輕還讀醫學院時,訂閱《拾穗》雜誌。那時雜誌曾連載一系列,翻譯由美國醫師們寫他們生病經驗的文章。大概那時還年輕記憶力好,有些病例印象深刻,以後還稍記得些,行醫期間偶而還會想起來。記得雜誌社後來出了單行本,我買了一本,從頭看到尾。一畢業當完兵就出國,那本書後來不知到哪裡去。
兩年多前家慈辭世,回台辦理告別式,表弟葉頌禧醫師來參加,說要還我幾本書,其中一本《久病成良醫》1(圖1),就是上面談到的單行本。原來我出國前,頌禧及孿生哥哥頌壽,兩人醫學院慢我幾年,可能就送給他們。順便一提,葉頌壽頌禧兄弟兩人,後來翻譯不少英文的醫學經典著作,對台灣醫界貢獻良多,看來我給他們的書或許有些啟發性的功勞,特此邀功。
  
從〈杏林病劫親歷記〉到《久病成良醫》
《拾穗》連載時以〈杏林病劫親歷記〉名為系列名,共刊出20篇。後來在該雜誌的「拾穗譯叢」以單行本出版,但書名改稱為《久病成良醫》。不是這次再看,都不記得翻譯出版(1962年3月初版)的來龍去脈及感人的故事。以前買書看時,一定看過這些典故,大概早就忘了,一直沒印象。
舊書復得如獲至寶,帶回美國。最近因為看到「三折肱為良醫」這句話而有感觸。想起帶回來的舊書《久病成良醫》,再翻看覺得更有意義。「久病成良醫」其實跟「三折肱為良醫」意義有些類似。不過這兩句話的成語,「良醫」的意義已「消失」,因此寫了篇文章2。因為寫了那文,又去找了原英文版的書,或許是那感觸的延伸,更想寫一文到醫界刊物上。
最近在《台灣醫界》看到王宏育醫師寫〈當醫師變成病人時〉3,決定趕緊寫完此文投稿。希望借醫師公會的刊物,向醫師們呼籲,繼續秉承此書原作者、譯者及王醫師的精神,大家來寫我們當病人的經驗與感觸。先來談這本譯書的故事。葉醫師昆仲及下述前輩們是台北市的醫師公會的前會員,登於本刊最有意義。
現在再看50年前的書,很有意義,當年書看完後,在最後一頁還寫下「好書,值得再讀,1964.6.2日」。翻譯這本英文書的醫師們說,原英文書於1952年就出版,由很多位美國醫師執筆,寫出他們自己患病及診治的經過,強調他們的醫學專業及做病人時的心理,如何克服困難。打定主意要借原版英文書來看,想看更多1950年代以前的美國醫師對自己生病的經驗,跟現在六、七十年會怎樣不同。更比較台灣與美國又會如何不同,這些應該會很有興趣。下章再討論英文原書及王醫師之文。

《拾穗》此系列及譯書出版的故事
重看譯書《久病成良醫》的序言、前言及後記,讀到很感人的故事,先來說譯書如何出版。1952年原英文書出版時,當時台大精神科的林宗義教授,剛好到美國哈佛大學進修,在醫學院附近的書店看到此書,買回來希望以後能介紹給國人。
不久後馬一非醫師(台大醫科1955年畢業),在林教授的書櫥看到此書,因馬醫師自己有先天性心臟病,看到此書非常喜歡,跟林教授借,並決定盡力翻譯出來。1957年翻譯其中的一篇「一個患心臟病醫生的自述」,投稿到《拾穗》,並告訴編輯他將翻譯全書,以後在雜誌連載。可是不久後有一赴美求治的機會,寫信告訴編輯他將赴美,很歉疚地說,不能屢行承諾,只好等醫好回台再動筆寫其他篇。
一年多後,主編馮宗道先生檢查未登存稿,對上述文情並茂之文〈一個患心臟病醫生的自述〉仍未登,感到對譯者及讀者有愧,決定刊出於1959年10月號,並加註說譯者患有心臟病,所以譯文「深深注入了同情與共鳴」,編輯還祝福他返國時有一強健的心臟1。其實文登出時,馬醫師早已逝世。
該文登出後,馬醫師的好友劉紹廉醫師(台大醫科1954畢業,精神科醫師)去信馮主編告訴他此壞消息。劉紹廉醫師後來答應馮主編的請求,劉醫師及另兩位馬醫師的好友,朱桓銘及葉衡醫師(台大醫科1956畢業,當時分別是精神科、內科醫師),共同翻譯該書最重要的另外19篇,在《拾穗》雜誌連載刊登如上討論。
馬一非醫師翻譯的第一篇文章,單行本出版時改放在最後,編輯特別強調,馬一非醫師的譯文前加的兩句話:「患病醫生是最可憐的病人,然而是最好的醫生」。討論生病使醫師更深一層瞭解病及家屬心情,這種瞭解很有價值,可把這經驗應用到行醫上。應該更能教導病人及家屬如何對待疾病,當有些疾病不能痊癒或成慢性病,更要如何相處。

林宗義教授後記
      林宗義 (1920-2010;圖2) 教授在書前也寫一序文,上面寫的故事不少從他的序文中看到。他買這本書的理由,是想藉此書可通俗地介紹身心醫學給台灣民眾,他說這些真摯友愛的故事,可啟發醫師多瞭解病人的心理外,而且能鼓勵病人與疾病搏鬥。上面幾點由林教授的馬、劉、朱、葉四位學生,因病及友情完成林教授的幾年想做的心願。
上述提到的前輩中,林教授於我畢業當年(1965年),離開台灣到WHO(世界衛生組織) 服務,後來轉往北美醫學界及國際精神醫學界,國際上名聲卓著。幾年前過世時,紐約時報有訃文相當詳細地介紹他4,就以有全球性影響的精神科醫師為題,到Wikipedia也可找到他的生平5。他多方面的貢獻,無法在此詳寫,因為要寫的太多。我醫學院六、七年時,到精神科實習,他主持傑出的病例討論會,到現在仍印象深刻。以下寫跟他的個人關聯。
      我曾邀請林教授來我們St. Louis訪問,由此地的台灣人教授及醫師協會主辦演講會。我提名他與李鎮源教授並獲頒1987年台美基金會(Taiwanese-American Foundation)的科技工程成就獎。對台灣醫學史及早期台灣與歐美的交流,林教授是第一位實際上提供我資料的前輩,他跟我說劉清風前輩早早畢業於美國印地安大學醫學院,從此開啟我的探討,我無法在此詳細地討論,請看我最近寫的一篇文章,網路上也有6。
  
上述其他醫師前輩的後記
馬一非醫師除了上述稍提到的資料,網路上都沒有。記得學生時代看台大醫學院的刊物《青杏》曾有人寫文章談到他,目前無法找到這雜誌。劉紹廉醫師在台灣的精神科醫學界服務及活躍於精神醫學會,是台灣精神醫學會創會的兩屆總幹事,已逝世多年。
朱桓銘及葉衡醫師1962年書出版時,仍在台大醫院,後來出國,現在分別住在美國及加拿大。朱桓銘醫師當台大醫院的精神科住院或主治醫師時,做台灣社區精神病醫學流行病研究,我還是學生時,到過我新埔故鄉調查,來過我的老家,他會講客家話。
葉衡醫師看到拙文初稿,回信說當年參加翻譯時,感受甚深。轉瞬半世紀,仍認為醫師本身得病,對病家的親切關懷與慰勉,確能增加療效。50多年後,葉前輩仍如此深信,雖未明言,相信他講的「療效」跟上面所討論的一樣,除病人外也包括醫師在內。

《拾穗》月刊雜誌及《久病成良醫》
《拾穗》(圖3)是高雄煉油廠的工程師們出版的雜誌,1950年5月創刊的月刊,內容以翻譯為主,主要取自美國各種雜誌及書刊,早期封面用米勒名畫「拾穗」。我離開台灣後,不知雜誌以後的詳細演變,從網路知道1988年停刊,1989年又復刊,於1998年2月停刊7,距創刊48年多後關閉。當年較封閉的台灣,這雜誌提供不少國外的新知,對我及當時年輕輩的影響可說相當深遠。
主編馮宗道先生寫了篇後記,應該一提,他說他編了不少書,這本使他熱淚盈眶,不能自己,他把馬一非醫師寫那文章前的兩句話「患病醫生是最可憐的病人,然而是最好的醫生」放在書最後一頁最後一行,他真是有心人。只知道他主編雜誌15年,沒去查以後如何。網路上看他還寫本自傳,我沒看過。
從網路看到有人拍賣《久病成良醫》舊書,知道此書最少出過第2版。順便一提,我這本第一版(圖1),於1962年出版時,書後頭寫訂價才新台幣10元,那本1971年的第2版現在拍賣700元起價。用《久病成良醫》為名的書不少,這一成語大家較有共鳴,所以不少人喜歡以此成語當書名。

參考文獻:

1. Pinner M, Miller BF(馬一非、劉紹廉、朱桓銘、葉衡):久病成良醫(杏林病劫親歷記)。高雄市,拾穗月刊社,1952。
2. 朱真一: 三折肱為良醫。健康世界。2013(8):332:76-77。
3. 王宏育:當醫師變成病人時。台灣醫界。2013;56:403-404。
4.  Tsung-yi Lin, 89, Psychiatrist With Global Approach, Dies. (New York 
   Times 2010.9.7) 網站: 
http://www.nytimes.com/2010/09/07/health/07tlin.html?_r=0   (2014.3.5)
5. 林宗義。http://zh.wikipedia.org/wiki/%E6%9E%97%E5%AE%97%E7%BE%A9 
(2014.3.5)
6. 朱真一: 府城掘寶記。成大醫訊。2014;25(1):62-70。網站:
   http://teach.med.ncku.edu.tw/newsletter/2501/16.pdf  (2014.3.5)
7. 林身振: 拾穗月刊。「知音樂園」部落格內。
http://scl-chiche.blogspot.com/2013/11/blog-post_5.html  (2014.3.5)



2014年4月7日 星期一

不要傳送或轉告不可靠的資訊

不要傳送或轉告不可靠的資訊
原載《健康世界;2010年7月號》

St. Louis大學及Glennon樞機主教
兒童醫院小兒科            朱真一

    上幾期筆者討論幾次應該多去懷疑資訊造假或不正確,這些資訊會影響大眾的健康。遇到幾位台灣來的親友,最近出門訪問了些朋友,跟他們談了不少這類問題,偶而也有人來信跟我討論。既然有那麼多毫無根據、信口開河、甚至於故意造假的資訊,要如何注意判斷?我跟這些親友談後更瞭解,這問題已氾濫成災。本以為只少數人接到,像以前談過「保住老命」的偏方,每個人都接過好幾次。

    上次談過那email教人中風時用針頭刺指放滴血,教人千萬不要急送醫院,等恢復正常後才送醫。他們問我如何可證明這方法有害,中風不是因為血往頭衝,壓力大,放幾滴血檢壓,不是很好嗎?不少人還聽過各種有效的理由。

    一般成人約有4-5千西西血,10滴血不到1西西,不可能減血量或血壓。最糟糕的是教人千萬不要急送醫院。中風最要緊的是趕緊送醫,愈早急救愈能恢復,愈能減少中風引起的腦細胞壞死。自然恢復的暫時性的中風,也不能如那信所說,放幾滴血就可若無其事,應趕緊檢查,有位遠親不久後就有嚴重的中風。

    在此再寫一次,主要想強調這類會嚴重影響醫療結果的偏方流傳得那麼廣,更令人吃驚的是不少人認為有道理。若相信此法,他們的家人若真得到中風,也會用針頭刺指血,不急送醫院。有類似中風的暫時性缺氧侵擊,也會若無其事。

    我把上次寫的那篇〈不要輕信Email送來的偏方〉(2009年9月本欄)送給常轉送這類偏方資訊的親友。有些回信只要求大家以「常識」判斷他們送的資訊,並不知道會傷害到別人。很可能很多人自己沒詳看資訊,退休後上網找一些節目轉送為樂,或有些人誤信原發信者的轉送「功德無量」,不知道後果可能害人不淺。

    對接到的健康資訊尤其廣告,要多多去懷疑其正確性,若懷疑可能不可靠時,不要隨便轉送或轉告。親友們問我最近在本欄的幾篇文章,因沒隨身攜帶檔案,翻看他們家中訂的一些中文報刊雜誌。每份都有一「蟲草皇」的廣告。我以前也看過,當我指給朋友看一印刷精美的週刊,才注意到全部中文廣告,有約一行半約60字的英文,字約0.1-0.2 cm 高,我需用放大鏡才能看清楚(報紙的印刷模糊根本看不清,週刊廣告高約26 cm;標題的中文字約3 cm高)
。
    這廣告只說可「強化體質補足精力,天天都有好氣色」及「多種專業特殊滋養配方」等,沒談藥效的聲明。注意看清楚那英文字才知道說「上述的聲明沒經過食品及藥管理局檢驗,這些產品非為診斷、治療、治癒或預防任何疾病。假如您使用處方藥或診斷有疾病,使用此產品前,請向醫師徵詢再使用。上述的聲明依據歷史及中國傳統用法,沒經過科學驗證」。

    會有上述的聲明,因為這家公司資金相當雄厚,在美國為避免法律糾紛,用詞較小心。在美國要控告,律師只找有錢的公司。這家公司的產品, 台灣、香港、中國及東南亞或其他各地華人社區也賣,不知廣告同樣否。

    再翻同一雜誌,其他的廣告就沒那麼謹慎,公司小資本少,在美國比較少人會去控告。有一賣控制糖尿病的廣告就列出我上幾期文章所談的廣告法寶。附有有美國專利局核准文件相片及號碼,又有一信寫此產品已獲得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的證書。這種用野生植物提煉的產品,食品藥物管理局不可能批准為藥品。廣告根本看不清楚是什麼證書,上網去查也找不到。此廣告也列出歐美研究機構及人士並附上照片。強調天然物沒化學成分。可是列出大部分是有特殊「藥」效的產品。

    當我跟親友們解釋,他們才暸解廣告可誤導,那麼用email傳來不是廣告,是否也會暗藏玄機?又該如何注意?跟生命有關的資訊,如上討論治療中風刺指放血,太好或太簡單就可治療的偏方,尤其要小心。不管是善意或惡意,若附帶的故事造假,那些資訊不可能正確。

    有次看到一傳來的一大堆毫無根據的健康資訊,甚至有幾句話談「沒有中醫就沒有牛頓的學說」。傳那email給我的人,自己也沒詳看。本來就知道那文信口開河,當看到把牛頓跟中醫扯上,再也看不下去,那文的宣傳當然不能相信。

    另外一次有人傳來謠傳活256歲超人瑞的養生之道。目前認為人生命極限是120歲,偶而一兩位絕無僅有地稍超過。超人瑞精力充沛,150歲時還到各大學演講。可是寫的人忘了,那時中國連大學都沒有。文章強調超人瑞靠枸杞當茶喝而如此長壽,也許就是推銷枸杞商家的「玄機」。我寫信跟傳信者質疑外,更要他轉告大家,台灣消基會最近查驗,發現台灣的枸杞(大概都是進口的)100%有農藥。


    最近因遇到幾位親友,談了不少不正確健康資訊的問題,更瞭解到問題的廣泛及嚴重性,再度懇請大家不要隨便轉送轉告不可靠的資訊,那才是「功德無量」。

2014年4月4日 星期五

拓荒者:蔡阿信醫師

台灣-北美交流的故事 ︰

拓荒者:蔡阿信醫師      朱真一


Taiwanese-American Society:  http://www.tahistory.org/?p=1083
也轉載大略相同

摘自原登於《台灣醫界》的連載,後收入於《台灣早期留學歐美的醫界人物》一書中。此文是摘要加些新資料。
 

<序言>                                           

        誰是台灣人醫師第一位來北美當住院醫師?誰是北美第一位正式開業看病人的台灣人?誰是台灣的第一位女醫師?誰是台灣第一位女共學生(coed)?誰是台灣第一位女士在公共場合演講?誰有能力私人興辦助產士訓練學校,訓練出五百多助產士?誰是台灣第一位有麻醉專業訓練的醫師?當您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都是同一個人:蔡阿信醫師,相信您大概會嚇一跳,不太相信,其實她擁有更多的其他「第一」的頭銜。她是最早期,尚未去詳查,她很可能是第一位台加人(Taiwanese-Canadian) 。
        如此傳奇的拓荒者,20多年前可能沒人知道她這些先進又很特殊的事蹟。現在不少台灣本土歷史文化的書籍,都登載她的生涯及照片。她的事蹟漸多在文章/書出現,甚至最近以電子媒體如電視劇或電視專集出現,漸多人知道她的傳奇。她被肯定及「出土」,最主要可說是東方白小說「浪淘沙」的出版,書於一九九○年出版。這巨著得到不少獎,不少社團或個人推薦的好書。媒體報導了不少《浪淘沙》的消息後,蔡阿信醫師許多拓荒的事蹟才讓人知道。。
        東方白是林文德博士的筆名,他這本巨著首先在《台灣文藝》連載,後來在《文學界》繼續,後來再回到《台灣文藝》完成。我到美國後對台灣歷史文化有興趣之後,才閱讀這些雜誌。這巨著連載約十年,當我看到小說女主角「丘雅信」醫師到北美的種種情節。小說中寫她當實習、住院醫師,當加拿大的日本人集中營醫師,也曾在溫哥(Vancouver)唐人街開業行醫等等,情節都非常逼真,想此小說一定有其人其事,不然很難寫得那麼有「真實」感。剛好那時被問到誰是最早來北美當住院醫師及開業行醫,打電話去問東方白。
      果然丘雅信就是蔡阿信醫師的代名。東方白說她曾用英文寫份自傳 ”Pioneer Doctor's Adventure”。東方白自己還親自訪問過她兩天,用筆記及錄音帶記錄訪問她的經過。東方白根據此自傳以及訪問資料,另外加上其他兩家族的故事,寫成了二千頁的《浪淘沙》巨著。
        以下的傳記最主要靠她的英文自傳以及東方白的《浪淘沙》。小說總歸是小說,會加油加醋,尤其是一些故事的小節。若事蹟不符合自傳,向東方白求證,若是假的,文中會聲明,大部分的故事不是虛假。此文目的在強調她留學北美的經過,以及討論她留學的貢獻。她的自傳及小說有些描寫當時生活情況及不少很有價值的討論,無法在此詳細報導。
 

〈成為第一位女醫師的背景〉

        蔡醫師一八九六年十二月十三日生,外祖父一家是馬偕牧師來台宣教最先受洗成為基督徒的一批台灣人。她母親也曾在馬偕牧師在淡水創辦的聖經學校就讀及去助產士(產婆)學校受訓,她是台灣第一批接受訓練過的助產士。
        她八歲時上公學校,後來轉到教會的女學校。全班廿四人只有她一人堅持學英語。畢業後於一九一三年,十七歲時離開台灣到日本去,先進入了美國聖公會(Episcopal Mission)的St. Margaret 學校。一九一五年從St. Margaret學校畢業,考上東京女子醫專。她說她很用功,入學的一百廿七人中只有七十八名畢業,她第廿五名畢業,她是唯一非日本人的學生。
        她四年級時得了氣喘病,病嚴重到必須休學,她暫返台灣休養一學期,這期間她又創了另一個「台灣第一」。她特別找台灣醫專的校長請求准許旁聽。校長本堅決拒絕她與男學生混在一起上課。她一再請求,終於得到校長的批准,所以她可說是台灣第一個女共學生( Co-ed)。她回去東京學校考旁聽的課程,考過而未耽誤一年。她一九二一年畢業,確知是台灣第一位女醫師,尚未查到在她之前,有其他女士畢業於大學或專科學校否,她應該很可能是第一位台灣人的女大專學生?
        畢業後返台,在「日本赤十字在台灣支部病院」(簡稱「日赤病院」),當受訓的醫師。她本想當婦產科不成,因為沒缺,只好先當一年眼科,第二年再轉入婦產科。 
        她的氣喘病又變壞,她母親勸她趕緊結婚,以便有人會照顧她的病及事業。一九二四年她跟彭華英先生結婚。彭華英在台灣歷史上有其地位,他有「台灣第一個社會主義者」的號稱。彭華英南投國姓鄉的客家人,父親自新竹竹東搬去,一向是台灣的民族運動健將。結婚前彭先生曾到中國去發展,返台後跟蔡醫師結婚。
 
〈為何想前往北美〉
        小說《浪淘沙》把彭華英(小說中的「彭英」)寫成逃到中國,客死異鄉,那只是為小說的方便。彭華英逃走到中國,戰後回台,曾幫楊肇嘉(曾當民政廳長)及黃國書(後來當上立法院院長),但仍不得志,一直到七十六歲才在台灣逝世。彭華英熱中於民族運動,帶給蔡阿信不少困擾,日本警察經常來找她麻煩,蔡醫師自傳中說這也是促使她離開台灣到北美留學的原因之一。
        不只是丈夫參與政治帶來的困擾,她懂得英文也帶來麻煩。她受訓那醫院共有六十五名日、台醫師,只她一人會講英文。醫院及教會常找她幫忙當翻譯,日本警察因此懷疑她是英美加諸國的間諜,監視她得更厲害。就是因懂英文,她認識不少人,其中一位是從美國來的Mrs.  Foster。這位Mrs.  Foster後來幫忙蔡醫師去美國進修,替蔡醫師拿到去哈佛大學觀摩的證明信,後來還接待蔡醫師住在她家裡。
        她的經歷很特殊,一結婚後,因丈夫彭華英的關係,他就到上海一陣子,雖未開業但實際上執業婦產科一陣子。她專替一位有錢婦人做產前檢查、接生及產後照顧而得到一大筆報酬。她自傳及東方白的小說中沒提及她曾在台北開業,但看到過她在日新町開業婦產科醫院的廣告,這大概是在她去中國回來後。
        一九二五年到台中開業婦產科,她開業一定很成功,清信醫院最多時有卅二個房間,又設有助產士學校。日政府找她麻煩也愈來愈厲害,警察監視很厲害,所以到一九三九年就決定要離開台灣。她連絡上面提到的Mrs. Foster, Mrs. Foster願資助她來美進修。日本警察突然吊銷她的護照使她不能成行,但是她要離開台灣的決心很強,帶著二個小孩先到日本東京去,在東京碰到St. Margaret時期的同學,那同學的丈夫在外交部作事,護照及簽證問題在東京又解決而終能成行。
 

〈北美觀摩及讀書行〉

      一九四○年九月十八日,她小孩那時十六及十五歲,她委託朋友照顧子女。從橫濱坐船去舊金山。經過二星期才到舊金山。坐橫貫的火車先到紐約去看一展覽會後,到Boston去。她跟十六年前在台灣認識的Mrs. Foster碰頭,並住在她們的家中。Mrs. Foster帶蔡醫師去找哈佛大學的婦產科主任,並得到允許去觀摩。蔡醫師很高興得到這著名的醫學院觀摩,能看到最新的儀器及漂亮又壯觀的建築。
        因日本政府的逼迫,在台灣的加拿大教會人士全部回到加拿大,大部分在Toronto附近。他們很希望蔡醫師去Toronto,他們會招待她。所以一九四一年三月她經過Niagara瀑布到Toronto去。在Toronto,她先去那裡的婦女醫院觀摩,到了九月她就在Toronto大學的公共衛生學院(School of Hygiene)註冊上學 。她只讀了幾個月,因美日兩國衝突愈來愈厲害,她變成很心急,深怕戰爭一發生,她會和家人分住太平洋兩岸,患了極度懷鄉病。買了十二月十五日回台的船票,她坐火車到了Vancouver,準備回台。她暫住當地一長老教會人士家中等船期,想不到卻被那家人虐待,等待那期間,那女士要求她做家務苦工。
 

〈落難溫哥華〉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七日星期日,她到當地一教會做禮拜,教會禮拜完後牧師說日本突擊珍珠港。因為戰爭船不能開,使她不能返日,從此就在加拿大的Vancouver再多留了近五年。蔡醫師暫住等船期的教會人士更對她虐待,她搬出去另租了一房間。
        她曾向溫哥華總醫院(General Hospital)申請工作,一看是敵國日本的醫學院畢業生馬上就拒絕。為了生活,她甚至看報紙廣告去應徵當女傭。以後有人告訴她有不少醫院缺醫師,她一去申請就被核准,在當地St. Vincent醫院找到工作。一九四二年一月開始當醫師工作。因被醫院認定是實習醫師,一個月只有廿五元。她是這醫院唯一住在醫院的醫師,每天廿四小時值班。要幫其他醫師手術,看住院的病人,又要看急診,苦不堪言,所以一個月後,就辭掉這工作。
        辭掉St.Vincent醫院工作後,就到Vancouver的總醫院去觀摩手術。想不到十天後,醫院問她要不要當實習醫師,她又再開始每天廿四小時值班工作。不久就因工作過度在病房昏倒而離開這工作,這醫院也只給她一個月七十五元薪水而已。
        就這時候,加拿大政府發現她懂得日文,問她要不要去郵局當翻譯及檢查一些日文文件的工作,郵局給她一個月一百六十五元薪水。她不久還是辭掉這工作,因為郵局的男同事們抽雪茄煙使她嘔吐。她又回去Vancouver總醫院,這次去跟麻醉學家Freeze醫師專心學了三個月。她大概是台灣第一個有麻醉訓練的醫師,甚至可能是北美最早的幾位學麻醉的女醫師之一。
        後來有個場合,有人跟她接觸拜託她去加拿大的日本人集中營,當駐營醫師三個月。這工作有月薪二百元外又可免吃住的支出,她只答應做三個月。從集中營回到溫哥華,船期又遙遙無期,她去醫師公會申請在華埠開業。因為不會講廣東話,只看帶有翻譯來的病人,她省吃儉用,還能打發過去。
        附近的醫師因為她搶了他們的生意,向加政府檢舉她是日本間諜。醫師公會告她無照執業,法官沒問就判她有罪,罰她一百元及緩刑一年,判刑後蔡醫師拒絕簽字而被帶到市立監獄去。她被誣告一事在報紙上報導,一位年輕的律師從報上看到消息,免費要替她辯護。有位退休的警察法官威廉先生,還特地去市政府複印所有有關的文件,法官後來就知道弄錯要放她出來。先是只要求簽名自白書就可放行,她拒絕,監獄官員只好拜託她出去,不必簽名也可以。天已黑,她又拒絕,監獄最後只好護送她回到她居住的旅館。
        一位Gibson牧師對蔡醫師寧願坐牢而不肯簽名認罪很表佩服,兩人相談甚歡而後經常來往。當她被醫師公會非難時,她的朋友告訴她何不妨把身份改成中國人,這樣他們就沒有理由說她是敵國日本人了。當她向溫哥華的中國領事館接觸訊問,那領事館處處刁難,就是不肯。
        她後來聽人建議花了六十五美金打電報向當時在重慶外交部做事的黃朝琴請求幫忙。雖然黃朝琴出了證明又講好話,那時的總領事厲昭就是不肯。就是後來戰爭結束,她向理事館申請中國的護照,那厲昭還是不肯,她只好到紐約去。
 

<第二度訪問美國醫界>

        為了回台要護照,溫哥華的厲昭總領事幾度不肯下,她只好到紐約去,她找到紐約領事館的張群大使,跟他解釋她在溫哥華的困難,大使馬上就給了她一本中國護照。那時紐約沒有船開往東方,而必需先到舊金山,但是舊金山海員罷工三個月中,所以她就趁此機會去美國各地訪問醫學中心。她首先去訪問Boston及紐約,她還去了Columbia大學及其Presbyterian醫院學習三個月的麻醉課程。加上她以前在溫哥華的三個月麻醉學訓課,她是台灣第一個有專業訓練過的麻醉專家醫師當之無愧。
        她非常用功,常去各醫學中心參觀其手術。她不但到一醫學中心參觀,她自己說她像「狂人」一樣,有時一天參觀三家中心的手術。那時她只能坐地下鐵車從一個醫院到另一醫院。她說從參觀中可學習不少技術,比看書有用得多。一九四五年夏天她從紐約去Baltimore的 Johns Hopkins醫院,這醫院有幾位到過北京協和醫學院回來的醫師,他們對她特別好,特別安排她住到實習醫師宿舍。
        從Johns Hopkins醫院訪問後,她就去Minnesota州的Mayo診所參觀訪問。她主要是看他們的手術,這裡的醫師幫她買些儀器。然後她就前往舊金山準備搭船回台灣,想不到海員罷工延期,她又前往市立醫院觀摩。那時有人介紹她去訪問舊金山的公共衛生局,他們有不少公共衛生的教育影片,給了她不少這些影片。
 

<啟程回台>

        一九四六年從舊金山坐船回國,距一九四○年十月她離開日本到達舊金山,她在北美待了五年半多。她的小孩離開時只有十五及十六歲。大的女兒在此期間已結婚而且到了中國去。所以坐船先到中國上海帶女兒及孫子,再到香港。再從香港坐船回到台灣。回到離開六年的台灣,結束一段傳奇式的留學生涯。
        在Vancover訪問她而談得很投機的Gibson牧師到台灣來訪問,他到高雄港口因沒有文件,由英領事館保證只能停幾天。他們在高雄相會後,Gibson牧師卻得到痢疾,蔡阿信醫師照顧了他幾個月。這時教會的朋友建議他們結婚,她說一來可能台灣政府會因她是外國籍而不會抓她去坐牢,她可拿到外國(自傳寫英國,可能Gibson是英國籍)護照,一有急事可出國。 
        當英國一承認中國政府,台灣政府馬上就下公文告訴她,因為她是英國籍不能擁有財產,若一年內不把這些財產處理好,一切充公。她只好急急出售。一大棟建築,其中有可容納一百人的講堂以及所有家俱儀器只賣八千元(美金?),她又得付二份稅,一是以她的中文名另一份以Gibson之名共納了二千元稅。才准被離開台灣,她一九五三年經香港到英國。
 

<離開台灣去加拿大定居>

        以後她從英國到荷蘭再搭船到加拿大的Quebec。她又南下到紐約,她甚至還註冊入學Columbia大學讀公共衛生。她本打算讀一年再去Vancouver,但第一學期還未讀完,她丈夫Gibson牧師就病倒,她去那兒照顧他,她丈夫一九六七年去世。
        她自傳中寫了好幾頁她去旅遊的記載以及一些她後來的寡居生活,她特別說非常寂寞,日子太長獨居很難過。當她一九八○年回台灣時,以自己的體驗及觀察瞭解寡居婦女們生活上的匱乏,尤其是年高無依的寡婦,她率先捐出多年儲蓄,與親友努力下,在一九八二年成立「至誠社會服務基金會」,她被推為名譽董事長,以服務寡婦為優先。
 
        蔡醫師一九八七年就因年老體弱住進了醫院的療養所療養,一九九○年三月五日辭世。她一八九六年十二月生,所以享壽九十四歲又三個月。三月十二日在Vancouver教會舉行追思祈禱後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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