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7月28日 星期日

氾濫成災的偏方(上):存疑是第一步

   氾濫成災的偏方(上):存疑是第一步

朱真一         
聖路易大學及Glennon 樞機主教兒童醫院小兒科

前言 
以前諸篇討論,醫療工作者,求真求正確可靠是第一要務。醫學資訊須正確可靠,不能馬馬虎虎,白紙黑字寫下的文章或製作的錄影帶,不論靠何種方式傳佈,尤其電子媒體及網路,廣泛且良久。錯誤資訊會造成各種傷害,影響大眾的健康。
很不幸地,不少民眾、科學家、醫師甚至醫學教育者,盛行推廣毫無數據證實的醫療及保健。這類無證據的醫療,這裡統稱為「偏方」。醫學本應無「正方」、「偏方」或「正類」、「另類」或中、西醫學之分別。有數據證實有效果最重要,所謂的可靠,靠的就是有統計學數據的證實。
台灣「名」醫學教授到醫師及醫療工作者、自稱但無資格的醫療工作者、一般民眾,各有種種不同的原因或目地,偏愛推廣「偏方」。台灣可能是偏方的最大聚集地,因為地緣及歷史等原因,來自歐美、日本、中國及台灣本土的,琳瑯滿目,目不暇給,混亂不勝收。

存疑第一
這些健康醫療的偏方,很多不但沒有保健或醫療的效果,有些甚至有害,這種資訊太多得無法廣去查證求真。偏方推廣者中,少數雖然明白地寫是偏方或表明是自創的保健醫療術,大多數如下討論用種種方法來隱藏偏方的本質,都強調這些偏方如何有效,但提不出證據。此文強調要多存疑,考慮此種保健醫療時,或醫師被病人及家屬詢問時,就該去查證找此偏方的資訊,不要讓自己或病人受害,多多存應是第一步。
很多人散佈這些毫無根據甚至不知為什麼造假到用有名人物或機構發出假資訊,不管是為圖利、出風頭、無知或故意造假,不少人說偏方問題氾濫成災,像以前此系列的討論,此章強調要判斷,如何在「無疑」處找「有疑」(註1)。如何在隱藏玄機中,分辨出真假及可靠否。
因經常注意這類資訊,在媒體或網路看到,或有人送給我此類的資訊,另外還有人詢問而去查證,都把這些資訊儲藏在電腦。稍整理這些儲藏的偏方資訊,當然還有更多我不知道的偏方。這不是有系統的學術研究,只是看到或自己體驗到的有關偏方的經驗談,這裡寫出來,只是拋磚引玉,最希望醫界有更多人士,繼續探討及討論。當無法杜絕偏方氾濫,如何防止自己、親人、病人受害最重要。

廣告的資訊
廣告是廠商出錢來「買」讀者/觀看者的心,明白地是為圖利。無論什麼來源的廣告資訊,心裡先要存疑。最近注意到,不少的媒體,把廣告與新聞的版面報導放在一起,為的是魚目混珠。有些「新聞」的事實被扭曲得相當厲害,詳加注意原來角落寫這是「廣告」,不但廠商技巧高超,媒體機構更「配合」。電視台的節目時間,賣給廠商,好像是報導「新知」,其實是廣告,英文稱為infor-mercial。這種情形越來越嚴重,有名的報刊甚至一些醫學雜誌上也看到過,連Yahoo的網路新聞有時也不易分辨到底是「魚目」(廣告)或是「珠」(新聞)。
我們要暸解各種媒體機構為了生存,必須有廣告的支持,所以對廣告的「法、規定或準則」,可能網開一面。廠商為利潤,用種種方法來宣傳,很容易瞭解他們送出的資訊,為銷售產品,會隱藏不利的數據或故意扭曲事實。大廠商有錢,美國律師及政府的監督機構,最會找有錢的廠商。廠商很小心他們的宣傳,技巧高超得令人不易懷疑其隱藏、扭曲或造假。利潤當頭下已幾乎到處處要防範的地步,再度強調大家要多多存疑廣告的真實性。

隱藏圖利的玄機
除廠商外,個人/集團、社團、機構也很聰明或說很狡猾地,利用各種媒體、網路、email散佈資訊。內容常直接或間接地提供可向圖利者購買這些偏方有關的產品或這種偏方的保健及醫療。
我接到最多次的是「保住老命」的治療中風的偏方從各類email接到大概有10次之多。我後來步步去查,找到可能是最原始的信,寫者自稱任教於逢甲學院(還不是大學,該是1980年以前),舉一逢甲學院發生的實例。教人有中風現象者用針頭在十指刺放一滴血,嚴重有嘴歪,在耳垂再刺放兩滴血。教人千萬不要急送醫院,馬上送醫血管會破裂。這種方法會延遲送醫院的時間,可說會害人的資訊,很不幸地此偏方散佈廣泛,還真有人相信。
層層去詳查,最原始送出此偏方的資訊,就列出中醫名,或許是那中醫的宣傳伎倆。有人刪除最原始信的中醫名後,廣為散佈,反使人認為這偏方,是為「公益」的「好」資訊,使這種會害人的資訊更廣泛地流傳。
有次看到有人寫他的家人有白血病,年前經忘了姓名的中醫治癒其描述致病及治療的經過根本沒患白血病,只有幼稚型白血球家人找中醫治療,一、兩劑中藥,第二天就開始進步,兩星期就痊癒,這在科學上不可能。病人沒做骨髓穿刺,有幼稚型白血球不是白血病不久某中醫去信報上姓名回應,聲稱他就是治癒白血病的中醫,我很懷疑這可能是事先串通的宣傳術。這跟上面的例子不同,當中醫回應時,較使人容易懷疑原文的意圖,可能本就有宣傳的「企圖」。我還看過其他類似這一類,可能先串通好,像是早經安排的宣傳術,前後呼應地寫出,一連串偏方資訊文。
另接到好幾次的email傳來謠傳一位256歲超人瑞的養生之道。超人瑞150歲時還到各大學演講。可是寫的人忘了,那時中國連大學都沒有。文章強調超人瑞靠枸杞當茶喝而如此長壽,推銷枸杞商家的推銷玄機」。我寫信跟傳信者質疑外,更要他轉告大家小心,台灣消基會那時的查驗,發現台灣的枸杞(大概都是進口的)100%有農藥。
另外常接到傳來的也是偏方的資訊,屬「危言聳聽」類的警告,說某某東西隱藏的種某,一些正統醫學診治的如何有害的宣傳。下面討論「太恐怖性」的資訊 時會再討論。以莫須有的強烈字眼警告,目的在使人「入殻」接受他/她們的治療或產品。

馬馬虎虎與「偏見」之見
非廠商支持的媒體健康醫療資訊,雖可能沒圖利的意圖,不過常常因馬馬虎虎態度,或自己有「偏見」,報導不少不正確的健康醫療資訊。不少人因可能有偏見,故意或「下意識」地,隱藏或扭曲一些數據,有偏見地解讀為不同的意義。講或寫出的資訊是有偏見的偏方。
這類偏方對正確可靠性並不在意,對自己偏愛的資訊,也不去找證據證據要有統計學上的意義才是好證據,不應該只是自己一人的經驗或道聽途說的病例。非醫界人士,很難知道健康醫療資訊有沒有數據,所以大家應多加懷疑及注意。醫師應告訴病人及家屬,多懷疑各種健康醫療資訊的不可靠,多跟他們討論。

Too Good To Be True
 太好或太簡單就可治療的偏方,尤其要小心。上面討論治療中風刺指放血就可以如此簡單就可治療中風,吃中藥幾帖就可治癒白血病,不必進一步檢驗及治療的診治術,太簡單得太好而不可能
賈伯斯Steve Jobs的胰臟內分泌瘤,以為只用純素食、斷食就可以治療,不必開刀。這類偏方連非常聰明有才智的天才,都會掉入這種「陷阱」。賈伯斯拒絕原先可能可治癒的手術針灸、草藥、通靈者(psychic)及自然療法等來治療。這自然療法著重於草藥、只吃果汁的禁(斷)食、清腸、水療及心理治療等來治療癌症。甚至還說他有時用在網站上看到或從朋友而得到的偏方治療「心靈以及宗教醫療」。總之,他相信這些偏方,主要因為「好」到可避免開刀。
上述256人瑞靠枸杞當茶喝而長壽之道也一樣too good to be true
附帶的故事造假,更要懷疑文中健康資訊部分的正確其他類似寫得很「美」很「好」的故事容易讓人感動而認為有效。若以媒體或歷史名人來宣揚的美好故事,大家應該起疑,這故事可能嗎?     
凡若標榜100,不管是100%的「無毒」、「天然」、「有機」的「健康食品」,或醫療100%有效、可治癒、沒有副作用的診治術,大概可說100%有問題。希望大家多多瞭解不能輕信廣告中夾帶的太簡單太好的保健醫療及所宣傳的產品

以美、日或其他國際機構當招牌
  沒證據有醫療或保健效果的資訊,最喜歡假借外國的名號,最常用的「法寶」是美國專利局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DA的證書及號碼。文件看不清楚(圖1就是有號碼,幾乎可說全是造假。有位朋友說,他看廣告上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號碼,跟他辦進出口貨的證件號碼類似,只准許某些食物進口的證件而已。若證件上有FDA標誌沒甚意義,只要是FDA發給的證件都有,不限定藥物審查通過的證件。
  美國的藥物審查標準非常嚴格,植物或中藥類提煉品或類似的製造品,其他「營養劑、養肝、養顏、養生、排毒、淨體、益腦、扶正劑、活心、增視、增免疫力、抗菌、青春化細胞」等製品或其他減肥、「天然或有機」的抗糖尿病及其他疾病的「藥」,最多只被歸類為食物增強劑,」不是按照「藥」的審查程序。那些文章或證件,只為魚目混珠。我曾寫信並打電話去FDA檢舉,政府根本沒有預算、員工及能力來處理造假的健康資訊或廣告,其中一原因是上美國法院費時間及很昂貴,看來大家只好自求多福,美國政府不能把關。不要以為送來的資訊,附帶有歐美日諸國政府的證件,其產品就可靠,尤其是不知所云的證件,
常看到列出有名的世界機構如世界衛生組織(WHO),美國各類機構包括有名的大學,如美國或日本的醫學會、疾病管制局(CDC)、國家衛生研究院(NIH)或類似名稱的單位在資訊中。手上就有「XX醫學系研究所的5(或更多)年實驗報告!」,「XX」普通以如哈佛大學、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東京大學等等名醫學中心。引用歐美研究機構及人士時,有些還附加照片。
大家常看到網站及emailWHO的食物好壞排行表,美國或日本某「權威」機構的「XX」醫療癌症治療成效或引起的致癌物質排行表等,我很懷疑,到那些機構的網站查證,不但找不到,用英文上Google搜尋,也都沒有。到網站上找這類的資訊最原始的出處時,很大部分是先用中國簡體字寫的。看來這些資訊,大概都是造假的。
這些廣告或收到的偏方資訊,常列出歐美的博士教授姓名,有些還附上照片看附上的資格或經歷,內行者一看就知道其破綻不少看來是虛構的人物若看起來像真的,按廣告上寫出的資料去找也常找不到這些人在何方或曾在那廣告上的機構工作過的資料。
我曾在醫師公會的醫學雜誌上看過的一所謂「」的廣告,附有有美國專利局核准文件相片及號碼(類似圖1。這種專利就是真的,也沒多大意義。專利只證明某些產品有種效果,很可能只在實驗室或動物試驗發現而得到專利,或可能粗製劑用注射到動物才有效。譬如1920年代發現臨床可以使用胰島素(insulin十幾年前,就有人申請而且得到「胰臟製劑適合治療糖尿病的專利權,那種製劑臨床上根本不能用。
專利核准跟FDA的藥審查完全無關,那廣告說成「」,跟類似的所謂「中藥科學化」產品,用口服的植物粗抽取物的「藥」,最多只是「食物增強劑」。沒經過「藥」的審查,美國專利局的文件毫無意義。
 台灣人相當崇洋哈日,偏方供給者,很喜歡用美及日本當招牌,就是聲稱有文獻,正確出版資料者不能相信。就是列出文獻的卷數及頁數,去找過幾次,找不到廣告所標榜的資料。會加入這些資料,因為一般人外行,較會相歐、美、日的背書用來加強廣告或資訊的誤導。
很有趣地,2030年前,各地包括台灣的媒體及廣告,很喜歡用中國的產品或機構來標榜,因為那時大家不太知道中國的情況。現在幾乎沒有了,中國的產品,好像現在人人喊「打」,就是產品來自中國也可能改稱來自美、日、加拿大等。

以名人(Celebrity)號召
 以下會提到「去毒、增進抵抗力、清腸、吃補」類的保健,最常以名人如何用此產品而健康長壽,或以此偏方治療癌症、痛疼及其他重病或「頑疾」。提到的有名人物,固然有些是名人自己上陣宣傳,有些名人「賣」名氣讓人利用,還有很多可能是別人假借不知情的名人之名氣來宣傳。的確有些名人自己背書,據我瞭解有些不見得為圖利,自以為是媒體名人,他/她的盛名可以號召別人信服,可自我陶醉,還以為做了社會公益。
從前電視肥皂劇「三人行」的女主角之一Suzanne Somers,經常在電視出現講她的營養學論、養生術、養容術、治療癌症,在Wilkipedia寫她時(註2),列出她出版不少的書。以前還出版過詩或其他文集,1999年以後她只出版有這一類保健/醫療書籍,我算了一下最少有16本。她有自己的出版社出版書、CD、錄影帶來推銷。她推廣最多的美容術是自創的,她用不少的藥膏藥物當美容偏方,須處方才能買的荷爾蒙,而且用的種類及藥量不少。
雖不少醫界或媒體批評,她照樣我行我素。她靠「名人名氣」外,靠她好基因及好運氣,容貌比實際年齡看起來較年輕而且精力充沛,她聲稱她可活到110歲,不乏聽眾及讀者看她的容貌及名氣,可能深信她的說法。我有次到圖書館義賣舊書攤上,看到她的一本巨冊,以$1元買回來想看她講些什麼,簡直可說是胡言亂語,看不下去而丟到Recycle桶去了。
台灣這類的名人也不少,我發現台灣娛樂界的明星名人也很喜歡推廣偏方。不過更多的是名人的名氣被「偷」,在推廣偏方時有些名人被提及,名人可能不知被人利用,有些更是已過世者。曾聽過某人在推廣治療痛的推拿術時,說他曾用此法治癒台灣一大財團的大老闆,說得歷歷如生,很可能那人認為利用這種「名人牌」容易說服聽眾。
無論是名人親自或被利用推銷偏方,內容真真假假,有時很難分別。更不幸的是有些「名醫」,背著台大醫院「權威教授」的招牌,推廣他/她們的沒證據的醫學資訊,看那些在媒體或網路流傳的演講報導,非常離譜。再度強調不要因為偏方跟名人或名醫有關而接受,最重要的仍是存疑,存疑是避免受害的最好良方。

內容強調:去毒、增進抵抗力、清腸、吃補
台灣人對吃「補」最有興趣,資訊最愛強調他們的「補」是「自然」物沒化學品的成分可是列出的功效大部分是「藥」效。一些還其他名堂如養肝、養腦或養顏之類的用詞另一類伎倆是排毒、淨體或稱扶正劑等的名稱,偏重從身體「壞」處改正的來當賣點。
不管是維他命或抗氧化劑類、不知含什麼東西的「補品」或奇怪的食物,全世界各國都很難制。產品加入太多的「補品」,更是未知數,就是維他命、抗氧化劑類份量多寡應該多少,對延年益壽或促進健康上,其功效如何仍未有定論。標榜「天然或有機」來推銷要注意天然或有機並不表示沒有毒性,要謹慎使用。
 青春化細胞及增強免疫力更是最時尚的用語,甚至所謂的千年偏方也用此當招牌。食物增強劑沒經「藥」的審查程序, 但是很多這類的補品用藥效來標榜廣告上的補品,看來當藥使用這種現象台灣比美國更嚴重更汎濫。
美國的廣告大部分會用極小字體加上”These statements have not been evaluated by the FDA. This product is not intended to diagnose, treat, cure or prevent any disease”順便一提,有點諷刺,在美國的華文報刊,看過在FDA證件的廣告,也有附上小字體”These statements have not been evaluated by the FDA----“
  最可怕的是這些廣告使民眾相信吃補可以促進及維持健康,讓人以為吃補可以抄近路,不必花工夫及時間改善生活方式,用吃「補」來促進健康。大家還是來奉行台灣俗諺「一步一腳印」的道理,不要靠藥吃補來偷機取巧,多多勞動或運動以及慎選食物。

「太恐嚇性」的資訊
不少的資訊用恐嚇性口氣,警告種種的毒性,也要小心存疑。最常送來的資訊說某某東西隱藏壞毒素,譬如說綠茶中氟,長期喝了這類的綠茶,中毒甚至癌症。這類資訊常列出飲食品、他命類、其他補品及藥品,如何殘留毒化學品或鋁量高。送資訊有者,用種種方法表明」的產品不同不管是食品、飲料、營養保健品,天花亂墜地解釋,「我」的產品,如何選擇天然性的草本植物,經過檢驗等,如何地安全。
很多可能寫或說這類資訊的是有執照的醫師,但強調他們是採「中西醫整合」、「自然醫學」或其他名堂來號召。更多的是沒有執照的醫師,用類似的手法,有些還以「神醫」招搖。類似地說人體內有很多有「毒」,必須由他/她們才有辦法「去毒」,才能健康,強調他/她們的高超醫術及產品。

最近看一網路上流傳的《沒有「神醫」只有「神騙」》,指出這類的神騙,不少就是靠「恐嚇」的資訊來當賣點,然後聲稱需要依他/她們的診治術或產品,才可達到「整體健康之類的口號上網用此「沒有神醫只有神騙」到Google搜尋,不難找到,有YouTubePower point各類的資訊,請上網找來看,會讓您看得心驚肉跳。

結語:
      以上討論只是自己的經驗談,並不是學術性的論文,所列出可說是很表面化的概觀。偏方之氾濫,隨資訊的廣傳而散佈,以後大概唯有繼續增長而不會減少。看來好像大家只好自求多福,多多存疑其可靠性最重要。

參考文獻:
朱真一:、查證、求真(5) 氾濫成災的偏方(上):存疑是第一步。當代醫學20138月號

3 則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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