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5月11日 星期日

每月一書:賴和全集

每月一書:賴和全集


賴和全集
文原載「當代醫學」月刊91年8月號第346期692~694頁)

本書《賴和全集》出版於2000年5月,共有六卷:  
  (一)小說卷     (二)新詩散文卷
  (三)雜卷      (四)漢詩卷(上)
  (五)漢詩卷(下)  (六)附卷 
.作  者:賴 和
.出版公司:前衛出版社

                 相信有很多的醫師及醫學生們並不認識賴和醫師是誰?我最近再一次閱讀前衛出版社新出版的<賴和全集>,想趁此機會寫下一些感想並跟大家介 紹分享。首先介紹賴和前輩的生平,再來討論他的貢獻以及這本全集值得大家一看的理由。

  很慚愧地,自己以前完全不知道賴和前輩是何許人也,一直到了美國,開始對台灣歷史文化感到興趣時才知道而認識他。以後來因為負責北美洲台灣人醫師協會 獎,募款成立此獎時,台灣文化界文學界也正發起「鬥鬧熱日」來紀念賴和。我跟文學大老鍾肇政先輩常通信,承蒙他的熱心推介,才對賴前輩有更進一步的認識。 協會獎於是命名為「賴和紀念獎」,因為此獎是為了鼓勵醫師們努力於台灣的福祉及服務台灣人民而設,正好符合賴和的精神。

  賴和醫師1894年生於彰化,小時曾入私塾學漢文,學校畢業後就考入總督府醫學校(第13屆),1914年醫學校畢業,。他最初在嘉義醫院就職,於 1917返回彰化開業,除了1918-19在廈門博愛醫院執醫外,一直在彰化行醫到1943年逝世。以上及以下值得特別提及的幾點都主要擷取自全集第三冊 的年表。

  (一)因為遭受不合理的待遇,在嘉義醫院時與主任、院長發生衝突。
  (二)積極參與社會運動,譬如在台灣議會設置請願,參加台灣文化協會的各種演講會及各種活動,發起新生學會,參與民眾黨,組大眾時報社。其中以醫師身 分參與文化協會的免費診療活動更具意義。
  (三)與日本人抗爭而入獄兩次。
  (四) 自己除了撰寫文章介紹新文學外,還主持台灣民報之文藝欄,組織台灣文藝聯盟,並參與「台灣新文學」的編輯。

  這本全集不是像以前本欄「每月一書」介紹過的許多好書,著重描寫醫病間的關係或是與醫學有密切關係,但我覺得,多讀「台灣新文學」之父的賴和醫師前輩 的著作,不但可以增進我們習醫之輩的人文素養外,而且可以從讀此書中領悟他文學作品所要傳達的信息(message),未嘗也可因而做個更好的的醫師。

  再看完這本全集後,我更能瞭解他為什麼會被人稱為「台灣新文學之父」,台灣文學由他創下了幾點最主要的精神,這精神延綿數十年不斷。這裡僅略略談我這 文學門外漢的膚淺看法,以及從醫界眼光來看的感想。因為自己不懂詩,對詩集涉獵頗微,在此只討論卷一的小說卷,卷二之散文以及卷三的雜卷,而對卷二的新詩 以及卷四與卷五的漢詩卷(上)、(下)留待對詩詞更有造詣的文學家來討論。

  賴和醫師所建立的台灣文學精神傳統,我認為最主要的有以下四點:
  (一)為弱勢者講話。
  (二)批評及暴露壓榨者或其他剝削者的醜陋及無理。
  (三) 批評台灣人舊習俗的缺點及壞處,或者是有些人所稱的「反封建」。
  (四)提倡平民、民間,以及大眾的文學。
  這四點彼此互有關連,只在此略討論如下:

  (一)為弱勢者發言:譬如他最早的(1923年)一篇小說「不幸之賣油炸檜的」,他描寫殘酷的警察如何「修理」可憐的賣油條的小孩,那小孩又遭後母虐 待。而「一稈稱仔」更詳細敘述小販被警察欺侮,最後不甘心而殺了警察並自盡的慘劇。同樣地,他也寫出窮人要賣兒子,在罷工事件中被毆打致死以及窮人家的女 兒被富戶蹂躪,懷孕被棄而後淹死等等(以上「可憐她死了」)。蔗農經年辛苦卻被公司剝削(「豐作」)等等。其他文中也不吝嗇地於描述弱勢者的好話,諸如在 「赴會」中的勞動者或「善訟的人的故事」中的原住民,講一個為大家爭取福利及權益的能幹好人-林先生,他就是番社出身的。
  做醫生的若能學習到保護弱勢者的精神,我想相信其行醫態度及對病人及家屬的服務或許都會有所改進。有次曾在文章中讀到一篇故事說及,有次過年時看到賴 和燒紙,便有人質問賴和:「您不是不迷信嗎,怎麼也在燒金紙或銀紙?」一看之下,原來賴和燒的是病人欠帳的帳單,為了病家好過年。又有次跟一位來自彰化來 的老鄉親談及賴和醫師,他說他小時候第一次經過賴和醫師的醫院時,看到外面圍著一大堆人,有挑擔子的,有推車子的,像是菜市場一樣。他還問這是什麼地方怎 麼這麼多人,大人告訴他那是賴和醫師的醫院,為了方便民眾及三教九流,所以有這樣多人及這種現象。

  (二)不懼當道及富人,描寫壓榨者及剝削者的醜陋:為弱勢者發言就必須向統治者的日本政府抗議,他取藉由用文學寫出的作品流傳至今,但知道他實際參與 抗日的社會運動的人反而不多。從作品中我們也可以看出感受到他也不向其他權勢者低頭的節操。他寫得最多的是有上述提及的「大人」(警察)的惡暴、無理及腐 化,日本人「會社」(公司)的壓榨以及向當道者靠攏的「阿舍」(富人)等。他甚至敢諷刺「阿罩霧」(霧峰)的林家。調侃狐假虎威的台灣人走狗(「補大 人」)更是淋漓透徹。這種是非分明,有原則不懼權勢的精神,不論是從事什麼行業,包括我們醫界人士,他都是一個該值得學習的好榜樣。

  (三)對舊惡習或壞觀點的評判﹕也是他作品的一大特色,最有名的那篇「鬥鬧熱」就有批評浪費社會資源於舊習愛面子的描述。對於迷信,尤其是風水,更一 再地在小說及雜文中提及,對富戶人家娶三妻四妾,甚至讓陪嫁的婢女也懷孕,都是他作品的明顯目標。其中我們醫師會覺得很有意義並且感到欽佩的是那篇「蛇先 生」,他描寫西醫去拜訪這位先生,請教解毒秘方的過程與對話。蛇先生的坦白道出,所謂神秘的秘方並不是真的,而只純是大家哄抬出來的。七十幾年後重讀他 1930年的文章,我心想,台灣(其實全世界也一樣,但中國及台灣特別厲害嚴重)目前仍是秘方橫行,對賴和前輩的遠見更實在值得我們多多去深思。

  (四)他提倡的是平民化、大眾化以及民間化的文學:他寫的是民間疾苦,文字採用流行的福老台語式漢字(不用日語)寫作,也協助收集出版「民間文學」。 全集(三)的雜卷上好幾篇有他發表的文學評論,也一再聲明不能有不屑與民眾一起的心態,更強調必須以民眾為對象。他的作品處處反映了人民的心思。像他那樣 的開業醫師,最有接觸民眾的好機會。除了上面引用諸文外,其他的如「阿四」、「雕古董」、「蛇先生」都以醫師身分為角色或自傳式去「聽」及「看」民眾的心 聲。

  以上所寫的介紹,也許仍不能說道盡賴和醫師是我們醫界典範楷模的種種風範,我深信只要用心去找,醫界的找典範(role model),不是只有外國才找得到。希望有更多的人去閱讀他的作品,從中向他學習,學習做個更好的醫師,更好的人。

本文取自「當代醫學」月刊91年8月號第346期692~694頁)

2014年5月5日 星期一

廖坤塗醫師

廖坤塗醫師(1932-2016)


廖醫師一九三二年生於台灣雲林縣二崙鄕,從省立嘉義中學畢業,即考入台大醫學院醫科,一九五八年畢業當了一年半馬祖高登島唯一的醫官(預備軍官役),再到台大醫院外科當三年住院醫師,一九六三年六月來美,先習外科,再改做病理。

一九六九年來St. Louis,先在Washington University之病理科就職,二年後决定離開Academic Medicine,參加該地病理及實驗診斷的Group Practice。早於一九六九年就考過了American Board of Pathology。

廖醫師更爲知曉的是他對台灣人社區之貢獻•他不但是St. Louis地區的領袖,更是北美台灣人社區的領導人物。這榮譽是他參與台灣人社區活動良多,犧牲奉獻而得來的。在St. Louis住過的同鄕,不管是醫師或其他行業都會記得,常在家中聚會聚餐。一九七〇年初期,他是少數已當Faculty或就業的同鄕,他最熱心義務幫忙年輕學生,住院醫師或其他同鄕,出錢又出力。

一九七〇年代台灣同鄕最普遍休閒活動就是每星期六下午的壘球訓練及比賽,準備器具,供給飲料點心,他們一家總是最熱心的。一九七四年當選St. Louis地區同鄕會會長,那一年St. Louis主辦了中西部台灣人壘球比賽(就是中西部夏令會的前身)。那年代主辦活動除了借場地打球,找場地,吃飯、晚會外,還要安排來訪隊員住宿於自己或其他同鄕家中,廖醫師家那時讓芝加哥隊整隊過夜。他的人緣及領導能力使這次比賽辦得非常成功。

那年代的住院醫師也不會忘記過年過節,他家中總是大家聚會的場所,大家互相認識。一九七五年他登高一呼,大St. Louis區台灣醫學會就成立,不是那個醫院服務的都踴躍參加。他就任第一任會長時,把By-Law寫得很完善,組織健全,活動頻繁,大家沒有爭吵。十六年仍非常健全及活躍,而且使St. Louis醫師們在台灣人社區中熱烈參與活動。這份By Law以後就是本地社團樣板,甚至於外地社團也來信複用。

當第三屆北美台灣人醫師協會(NATMA)會長出缺時,其他各地暫無適當人選,他也馬上答應接棒,在NATMA的轉捩點之際,以他的領導能力,使NATMA穏定成長。他使各幹事各分會合作無間,他殿下好基礎,使現任陳惠亭會長發揮成一更有影響力更強大的組織。

同樣地,一九八九年平原區秋令會也由他當召集人,爭取主辦。由於他的領導幹練及協調大家合作成功。更進一步與NATMA、NATPA協辦,辦了個非常圓滿的秋令會。會後更有餘款數千捐助給參與的社團。

其他各種活動他也義不容辭地參與並擔當重任,St. Louis及北美各台灣人社團很少他沒參與的。台灣人公共事務會中央委員、NATPA分會長、以及其他各種職務他都擔任過。每次台灣人社團向政府抗議的聲明,他也義不容辭的簽名。

替這麼多人服務,關心台灣及爲台灣及人社區服務。他們家是St. Louis來訪客人停留最多的家庭。廖太太不但秀外慧中,持家有道,小孩成長後,更能經營事業有成。二女一男多才多藝,成績優秀,畢業於麻省理工學院或芝城西北大學,是St. Louis青少年的好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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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5月2日 星期五

苦瓜兵法

  苦瓜兵法              

朱真一

看到雨亭在本刊10月1日〈白玉苦瓜〉一文,真有心戚戚焉之感。種菜也是我最喜歡的嗜好之一。多年來用種菜來當題材寫的文章也不少,尤其是苦瓜,寫都寫不完。雨亭家種的白玉苦瓜那麼漂亮,尤其能在芝加哥的北郊有如此的成就,的確是高手
種苦瓜吃苦瓜其樂無窮,盛夏一到,菜園的地上,籬笆上,瓜棚上,蔓延到附近的矮樹上,白的、綠的、肥的、瘦的、白中帶綠的,煞是好看。不必用農藥一樣長的漂亮。當然要長得好看漂亮,還是要下些工夫,下工夫又正是有利健康的淵泉。
最近只種白玉苦瓜,以前留下的種子大概雜交到綠色苦瓜,明明種的是白玉苦瓜種子,有時就冒出綠色苦瓜來。白玉苦瓜不但如雨亭所言美得像擺在櫥窗的藝品,煮起來比較不會爛,無論跟什麼或怎樣煮都好吃,連拿來生吃也一樣一等一。
野鹿來偷襲菜園,把其他的蔬菜橫掃幾空﹐也一樣讓我頭痛不已。防野鹿來襲,找不到好辦法,最後還是拿出苦瓜兵法。苦瓜兵法當然不可能保證野鹿不來分享,但最少還吃得到些菜瓜、瓠瓜、青椒等蔬菜。
以前菜園大,有鐵絲籬笆時,每隔一段距離在籬笆邊種苦瓜,讓苦瓜爬滿籬笆。在苦瓜間也種些菜瓜及瓠瓜,讓它們爬上籬笆跟苦瓜混在一起。野鹿在晚上來臨,大概看不清楚,或聞到苦瓜葉的味道,不會吃太多菜瓜或瓠瓜的枝葉。若遠離苦瓜的部分,野鹿照樣一掃而光 。
後來鹿子們發現只要用點力,五尺高爬滿苦瓜的籬笆不是問題,縱身一跳,就有美味的其他蔬菜在園內可享受,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防不勝防。後來想到牽苦瓜枝葉到一些其他蔬菜上,也可保護茄仔或青椒不被鹿吃光,當然那些蔬菜長得不那麼好,結的茄仔青椒也不出色,但最少有得吃。這種防野鹿的方法,我稱之為苦瓜兵法。
其實我的苦瓜兵法不少,可以強身及減少疾病當然是其中之一。每年要翻土、鬆土、弄平,製造及放置腐殖土,出汗出力。以後要拔雜草,要蹲要跪,當做運動舒暢筋骨,比花大錢到健身房更好、更實際也更有效。
在屋內發芽再移植苗到菜園,看菜的成長也是享受,眼看枝葉成長,藤往籬笆瓜棚爬。公花出現後,經常巡視,尋找有沒有帶小瓜的母花。近年來蜜蜂愈來愈少,更不放心。捏下公花當起媒婆跟母花配,以後天天看小瓜長大,再看以後瓜果纍纍,更是痛快。退休後有此嗜好,精神健康,不會憂鬱消沉。
社交上更是法力無邊,苦瓜易長多產,目前兩老吃得綽綽有餘。將瓜果饋送親友以及工作單位的同事,不論來自華南、菲律賓、越南、泰國、印度、巴基斯坦都酷愛苦瓜。我送給他們不但新鮮,比起市場買的更大、更肥又更好吃。送苦瓜有意想不到的好處,要麻煩他們什麼小事或拜託幫忙,看在苦瓜的面上,他們非常樂意答應。甚至有年用此募了不少錢給美國白血病協會等慈善機構,在社交圈或在職場,苦瓜也建大功,這當然是苦瓜兵法。
苦瓜還為提倡台灣文化及民主運動建功,常為提倡台灣文化募款辦活動或代賣書籍。買得多捐得多的就以蔬菜來答謝他們,近年來因為野鹿,菜園只剩下苦瓜及跟苦瓜混中的菜瓜可撐場面。以前暑假美國各地夏令會活動頻繁,經常有文化界或提倡台灣民主人士經過,吃怕了美國餐館大魚大肉的食品,最喜歡的就是家鄉味。苦瓜也是很多人的至愛,有的人十幾年後碰到還記得,記得還有人戲稱,吃得到我種的苦瓜,是熱愛台灣文化及民主的證明。

      一談到苦瓜總有說不盡的好話,不但美觀可當藝品,種苦瓜的好處更是說不完,大家若不信不防試試看,包君滿意。

2014年4月30日 星期三

土法煉鋼? 核四是台電華航一號?

土法煉鋼? 核四是台電華航一號? 


朱真一
          
拙文〈核安騙人!? 完美唯天造,土地從子租〉於本刊4月27日登出後,有幾位朋友來信。其中工程師的來信更讓我不安,寫出工程師最關心及懷疑的核安問題。來信的大意說:「很多人對工程及建築核四廠非常擔心,核一、二、三廠由兩外國經驗豐富國際有名聲的Bechtel 及EBASCO全部建築及負責工程(統包),但核四基本上由台電及台灣工程師負責,他們未建造過任何成功營運過的核電廠」。

看到這信真讓我更心驚肉跳,再請教多人,上網填入「核四」從Google就可找到不少資料。到維基的網站看,就會震驚,「核四」怎能讓人心安?連看官方的資訊都不能釋然。我看後心中一直喊「天啊! 台灣豈非坐以待斃!!」。或有人認為那是偏見,前核四安全監督委員會委員林宗堯的〈核四論〉,有更多資料,更要看。

為什麼我有「坐以待斃!!」之感?從我讀的文獻看來,這核四廠像是個「土法煉鋼」的製作,或許還可加個「洋方」及「日產」於其中為「洋方日產土法煉鋼」。我想不必懂工程都可瞭解,依台電的說法,核四反應爐為美國「最新進」的設計,新進到連美國都不曾及無法製造,必須日本兩公司能製造,再由台灣安(併)裝。

就是把對台電可能有偏見的形容詞如「經驗薄弱、能力不足、水準不夠、根本不行」刪掉。看下幾句已刪除形容詞,由這幾句最簡單的引用文,就會對核安感到不寒而慄。最重要的監督測試「發標給顧問公司來監督,自行設計核電廠的驗證測試流程」。以飛機來舉例則是「航空公司不買飛機,而是買尚未有實機且為革命性設計的飛機設計圖、分包給承包商及組裝工人、然後自己修正錯誤設計、組裝飛機及自行設計程序測試驗證飛機」。

      台電計畫要建造的核四,再以飛機為例,則該是「華航或長榮一號」,這裡簡稱為「華航一號」。看起來台電自以為有能力興建核四,大家對台電興建的核四廠,如同「華航一號」的飛機會有信心嗎?

      還看到原子能委員會的會議中,有人指出依照美國標準,核四該停工。但是「台電對批評的回應是停工將造成政府每天一億元的損失,而且臺電所有設計變更均經由GE顧問認可,所有系統都經由嚴格測試,安全性可以獲得保障」。這兩天經濟部長及次長都一再地一樣地說,若核四停建,台電會損失3300億以上,馬上會破產,由全民負擔。

上面說「設計變更均經由GE顧問認可,所有系統都經由嚴格測試,安全性可以獲得保障」看得我更是渾身不對勁,設計看來一再地變更,這「嚴格測試」又是台電自己做。由未建造過任何營運過核電廠的台電來做,想到就會害怕。林宗堯的〈核四論〉寫得很清楚,以當時(2011年)寫作的狀況,核四就該停建。

上次談過華航有三次大意外,是全世界30件最嚴重空難中的三次,總共約680多人死亡,比起萬一核四廠有意外,當然完全不能並論。由於人口密度高,有人估計核四核災,很可能附近高達3萬人會快速死亡,約7百萬人會暴露在高放射性的輻射中。

華航一向買經驗豐富有名聲的飛機廠商的飛機,若華航「買飛機設計圖後,自己修正及自己組裝及自行設計程序測試驗證」的飛機,尤其沒經驗時而製造的第一號飛機,想可能很多人不敢上飛機。還是要銘記,飛機失事幾百人的不幸,核災一旦發生,禍害子孫千載萬年。尚且核廢料台灣不能處理,將由子孫繼承這大問題。

上一文說過「人會出差錯、完美唯天造」,核四離完美差多了,建核四的人為錯誤機會,由上面的討論看起來非同小可,台灣不能坐以待斃,不能土法煉鋼,核四必須停建。

2014年4月27日 星期日

核安騙人!? 完美唯天造,土地從子租

核安騙人!? 完美唯天造,土地從子租

民報  http://www.peoplenews.tw/news/1221655e-26ad-4d5d-bd1b-0e7a9400f318

朱真一        

馬英九說「核安通過才公投」,但林義雄說「核安根本是騙人的把戲」。國家為何還要再花幾百億巨款建完核四廠,再由馬江集團邀請的「自家人(?)」來檢查,「核安」會如何通過?怪不得林義雄說「騙人的把戲」,柯文哲更進一步地說好像「該拿的回扣都要拿到才要停止」。

最近看到一朋友寄來的英文格言,可翻成「人會出差錯、完美唯天(神)造」。昨天又參加美國衛生研究院一所長的演講會,談基因體醫學的進展及將來。基因體應用到「個人化醫學(Personalized Medicine」的確發展神速,成就非凡,但他說不能忽略家庭及社區對個人化醫學的影響,更高層次的環境最重要。醫學不只是個人或目前的問題,整個人類的持續,環境最重要。他引用美國原住民的諺語:「我們不是從祖先繼承土地,而是從孩子租來用」。
最近為瞭解核電問題,去探討一些文獻,從這格言/諺語看文獻,真驗證這幾句話的真實性,更感觸廢核的需要性。更瞭解為何林先生會說核安是「騙人的把戲」。覺得須急迫地寫出來,知道不可能點醒馬、江集團中心,但從其他的官員及一些國民黨的民代最近言行,有些覺醒的曙光。希望他們瞭解,拿出良知與人性,跨越藍牆,與綠營合作執行廢核。這樣才能救林義雄,該說救全台灣人,更該說救台灣的未來。
這幾句諺語最適合討論核災與台灣的將來,台灣的「核安」有可能做得比有過大核災的蘇聯、美、日等國更好嗎?先以台灣飛機安全的「飛安」來比較,或許可看出台灣的核安問題。

「飛安」為例
有設計及蓋核電廠的國家如美國及蘇聯,都比台灣有先進的科技,也都做過詳盡的核安檢查,說過完全沒核安的問題。可是核災一再發生於最先進的美、蘇及日本等國家。核安真可靠?日本福島核災後,有人還敢預測核安100%可靠?大概除了馬江集團中心外,可說沒人敢講了,大家更瞭解「完美唯天(神)造」。
以大家較熟悉的飛機出意外的「飛安」來比較,飛安出問題,人為因素最大宗。不管是跟什麼因素有關聯,統計數目來看,最近幾年人為錯誤佔飛機意外的60%。還有飛機的修護或人事的管理不良等其他問題,就是製造及修護毫無瑕疪,機身或引擎出問題仍佔4分之一。
人為錯誤不能預料,最近幾十年的確改進很多,就是完全沒有人為疏忽,仍不能完全絕對安全,因為科學或工程上,仍有不能瞭解的問題。大自然的意外如風暴無法完全預料,甚至吸入飛鳥使引擎失靈等都很難完全控制。最讓人心驚的是故意的破壞,最近幾年佔9%。這種現象是否有可能發生於核電廠?
核安跟飛安一樣不能預料其真正的風險,「人會出差錯、完美唯天(神)造」也適用於核安。台灣的飛安紀錄,不管是什麼原因,台灣是否比下述出過核安大問題的蘇、美、日三國好嗎?很不幸地,台灣的飛安問題多,在全世界前30死亡人數最多的飛機意外中,中華航空公司佔3名,台灣政府機構的人為意外風險可說聲名浪藉,核安怎會比飛安好。一旦有核災,台灣地小人稠,無法逃避永久性的禍害,台灣將會毫無未來可言。

德國總理瞭解「完美唯天造」
為瞭解核安全,讀德國的廢核文獻,日本福島核災是德國廢核的關鍵點。促使從前擁核的總理梅克爾(Angela Merkel)改變看法。她認同德國倫理委員會的探討後所強調的結論,核災風險無法預料及控制,一旦發生會禍害子孫,千載萬年不能恢復。另外核廢料不能處理,把風險丟給後代更是不負責任不道德。
日本在地震頻繁地帶,設計時考慮地震的因素,完全未預料大海嘯會來襲。雖然之前只不過6年多(2004年12 月),蘇門答臘外海地震引起世界性的大海嘯,超過30萬人死亡的惡例發生。日本核電廠建廠時,顯然沒考慮海嘯的可能性,而2004年大海嘯也沒引起日本人警惕。就是考慮有此可能,除非停止核電廠運轉,大海嘯一來臨,核災就發生。核電廠的風險,無法控制,的確應證「完美唯天造」。
德國就從福島核災學習到教訓,2011年就關閉8間核電廠。決定2022年起全面廢核。若福島2004年時學到大海嘯的教訓,像德國一樣關閉核電廠,海嘯後的重建會改觀。德國的確瞭解「完美唯天造」而有先見之明。
林義雄說核安根本是騙人的把戲,上述科技的先進國家,都做好安全檢查才啟動,蘇、美、日都發生核災,不管是人為疏忽或天災,核災不像飛安,美國2001年的911事件死亡慘重,幾年後清除重建,仍能快速地恢復。三個最嚴重核電廠災害,如1979年美國三哩島,1986蘇聯的Chernobyl及2011年的福島,核電廠地區仍是「死」地。從子孫租來的土地,又如何來「還」?

發生核災傷害子孫
有資訊顯示台灣面臨自然災害的風險,高居全球第一,日本則僅是排名第七。台灣歷史上的天災傷害慘重,台灣人勤奮,總能迅速恢復。80年來兩次(1935年4.21及1999年9.21)大地震,死亡各3千及2千多人,破壞嚴重但仍恢復得很好,假如1999年核電廠出問題,我不敢想想現在會如何。
台灣歷史上也有大海嘯,淡水廳志及外文文獻報導1867年12月,「雞籠頭、金包里沿海,山傾地裂,海水暴漲,屋宇傾壞,溺數百人。」或「北部地震更烈,災害亦更大,基隆城全被破壞,港水似已退落淨盡,船隻被擱於沙灘上;不久,水又復回,來勢猛烈,船被衝出,魚亦隨之而去。沙灘上一切被沖走---海嘯高度在6m與7.5m之間。
台灣在核電廠附近的風險地帶的人口多,除了地震海嘯外,可能還有其他仍不知的自然災難。3年前的福島核災禍害,遠在德國的人都引為殷鑑,如上述先廢些核電廠而努力發展其他再生能源。德總理梅克爾可改變,為什麼馬江集團仍執迷不醒?
台灣島小人口密集,發展非絕對安全的核電廠絕不是良策,高科技先進國家的核災已明顯指出,所謂的「核安」不是絕對。台灣核電廠,都建築在高活動斷層地帶,列名全世界最危險的核電廠中。核災風險無法完全控制下,一旦發生,上面已討論過,禍害子孫千載萬年。
上面沒討論核廢料,顯然台灣不能及仍不知如何處理,要把核廢料問題,讓子孫繼承,不但不能還給子孫良田美地,而是「死地」及經年累月堆積的核廢料。嗚呼哀哉!!


(寫於Chernobyl 核災28周年的2014.4.26)

2014年4月24日 星期四

請給殘障兒童一個機會


請給殘障兒童一個機會
                                                       
朱真一 (圖待補) 發表於《台美文藝》2015年;請看《台美人筆會 》    (https://taiwaneseamericanpenclub.wordpress.com/) 以後怎樣可買到  。

前言
   聖誕節前兩天接到Rachel母親的信,說Rachel(瑞久)訂婚了,好高興找出以前我寫有關瑞久的文章。最後一篇是用筆名Albert Chen在《太平洋時報》3/14/02的Youth Forum用英文寫。其他用中文寫過4篇,第一篇「小麗」原載1990年1月《北美洲台灣人醫師協會會誌》6卷1期,這篇及以後諸篇,登於或轉載於自立早/晚/周報、景福醫訊、太平洋時報、台灣公論報等。

    以前曾把這幾篇,放入我為募款而集結的影印小冊:《醫界溫馨與雜思》,沒出版。再找出那些文章。下面諸篇跟原載或轉載於報刊的,有些可能不同,因為編輯改題目或刪改些,我沒有那些文章。這裡用我保存的原稿,因為都是獨立發表文章,有些地方會重複,也有些刪改。最後再寫些後續。

(一)     小  麗

      那天下午走進四北病房,護士看到我時,很高興地叫道:「朱醫師,趕快來這裡,這兒有個剛從台灣來的小孩,她不懂英文,你可不可以跟她講講看。」走入病房,骨科醫師剛檢查完畢,她一直在哭鬧,一個兩三歲小孩,一臉恐懼,不管我講什麼話,她都不肯聽,一直哭,也許那位骨科醫師檢查時弄痛了她,更可能是被這陌生的環境嚇壞了。
      
      回到醫務室翻開她的病歷表,原來是「脊髓膜突出症」的病人,像她這種比較嚴重的,不但雙腳不能站立走路,而且也不能控制大小便,更糟的是小便不能流暢而引起腎臟機能衰壞,病歷上夾有一張台灣最大醫院神經外科醫師的信簡述其病史,還有一張社會工作人員的報告。原來她被此地一對夫婦收養,剛從台灣接來的第一天,就送來住院,病歷上還說她叫小麗,是從台北一孤兒院收養的。

      再回到病房看她,仍是哭鬧著,她的養父母已回家去,我叫她小麗,再用各種話及各種方法哄她,還是沒什麼反應。她一直哭,那張一臉害怕無助的臉使人難忘,看來她是怕過了頭,無論怎樣去哄她都沒反應。

      第二天再去時,看她被養母抱著,頭非常舒服地靠在母親肩上。與養父一談之下,才知道小麗七個月就被台北天主教的孤兒院收養,聽他們說,孤兒院是一位荷蘭神父辦的,他們自己有三個小孩,願意領養些孤兒,二年前早已領養一位台灣來的小孩,今年已三歲多了也是殘障有缺陷的小孩。先生那時剛好有假日,特地去台灣一趟接小麗回來。聽他們講過以後,我很感慚愧,對他們更是肅然起敬。

      以後每天去看小麗一兩次,有時帶些玩具或汽球,幾天後她看到我也開始有了笑容。小女孩知道自己叫小麗,後來也會跟我講些簡單的對話,她會說:「小麗漂亮」,問她時她知道說:「媽媽回家去」。大概我是她惟一可以講話的人,而且我又天天帶些玩具給她,出院前幾天,一看到我去,她會很高興地跟我打招呼。

      跟她養父母談多了,我倒非常替小麗慶幸她有了那麼好的父母親。他們不但帶來小麗在孤兒院的相片,還特地買了些台灣的兒童歌謠錄音帶,他說他在台灣買的,他說有了這些相片及歌謠,也許小麗不會那麼難適應美國的生活。果然小麗一看到相片或是聽錄音帶就較不會哭,每次都指著相片說小麗、小麗,聽錄音帶時也顯得很高興。

      幾天後,我跟養父母提及當我問小麗媽媽在哪裡時,她會說「媽媽回家」,養母聽了後好高興,高興小麗知道她是媽媽。要出院那天,當她指著她的鼻尖問小麗時,小麗每次都會說媽媽,當養母被叫媽媽時高興的表情,我更確定小麗有好爸爸媽媽。

    出院以後不時還用電話跟小麗一家聯絡,聽起來她也蠻適應的,我也深信她會被新家庭好好地照顧。要照顧這種病人不簡單,每天要用導管導尿四次,她又不能自己大便,終生不可能起立走路,晚上也可能痛苦而哭鬧。這次出院後,經常又要到醫院門診,將來還有許多次的手術來矯正或改良她的缺陷,她母親還要照顧另一來自台灣有殘障的小孩,以及自己三位不到十二歲的小孩,沒有充分的耐心是做不下去的。

      小麗不是我的病人,可是我花在她的時間,比我自己的有些病人多。深一層想想,並不只是她剛來自台灣,或她不會講英文,我相信我心中的內疚慚愧是更主要的原因。小麗的新父親只是一個平常的機械工,他領的薪水比我少,自己又已有三個小孩,仍不厭其煩地領養二個台灣來殘障的孤兒,更願花更多精神在小麗身上,比起他們的精神,我有時覺得真無地自容。目前除了盡量幫忙他們外,也不知該怎麼辦。

      從小麗的生涯,對台灣社會及政府對殘障孩童的照顧非常失望。與小麗新父母聊天時,我不敢講出小麗很可能是個棄嬰,她親生父母因種種原因把她放棄到一外國神父主持的孤兒院,我更不敢講給他們聽,台灣政府並沒有花費多少精神及經費去照顧這些殘障兒童。看到病歷上說「小麗在台灣時接受了非常壞的醫務照顧」,我更是痛心,她曾在台灣最大、設備最好的醫院診治,那些大醫院能夠做到世界第一流的醫療水準,能夠換肝換心。

不知什麼理由,對一個普通殘障的小孩疾症的治療,卻被外國人譏為非常差勁。台灣有七百多億美元的外匯積存,只要拿出一點點來就可以解決許多的問題。有些美國人的同事或護士們,很可能也在私下批評:「台灣怎麼把這樣一個病人不好好治療而把她丟給我們,台灣有那麼多的錢。」

      來美廿幾年,與小麗的相遇給我很大的省思,我不知道如何可彌補自己的內疚,小麗再過幾天又要來我們醫院門診,除了帶些玩具糖果博她一笑,再跟她母親談談,或問問她我有什麼可以幫得上忙外,我不知還可以做些什麼其他的事,其他更有意義之事,使我能心安。

(二)     瑞久能走了

      在報上看到瑞久(Rachel)能走的照片(圖1左上),非常興奮,趕緊打個電話去跟她的媽媽詳問。那張照片是募款機構選她出來讓人知道殘障的兒童也能矯正進步的。可是那照片旁幾行簡單的說明,道不盡瑞久不幸的生涯,更說不完她養父母之辛苦。

      很替她慶幸,她有個非常好的父母,要好好照顧這種病人要花許多的工夫。她不會站不會走,不時要清理大小便,每天好幾次要跟她導尿,以減少腎臟繼續受損害。她的尿道經常發炎,腦室積水需導管輸導,而這導管又會出問題。

      她的新父母非常有耐心,從第一次住院起,每天找出時間來陪她。自從第一次住院起,她起碼住院了有廿幾次。為了尿道發炎來得最多,好幾次是腦室管阻塞,不然就是各種的矯正手術,從尿道膀胱重整,脊髓突出矯正到為方便走路的下肢矯正手術。她母親要每天照顧她並不簡單,除了自己三個小孩及瑞久外,也另收養來自台灣一位先天性肌不良的女孩。所幸這女孩雖不甚健全,但沒有那麼多的醫療問題。瑞久每次開完刀,她父母親都很耐心地到開刀房旁等候。

      出院後到醫院看門診時也漸漸有了笑容,她漸漸適應了美國的生活,變得非常活潑可愛女孩。病房門診、物理治療的護士、技師都非常喜愛她,她成了大家寵愛的對象。

      不久公司不景氣,她父親被公司辭退,只能找到離此三百里外的辛城就職,房子難賣,父親兩地跑,加上醫院有時催繳醫療費用,這些困難加諸於他們家庭,那陣子每次看到她母親雖沮喪意氣消沉,但總也打起精神,天天來看瑞久。每次瑞久一看到父母親到來時的快樂情況或者偶爾看到其他兄弟姊妹來臨的歡笑聲,瑞久的生涯雖艱辛,非常替她高興,她有了這個這樣美好的家庭。
      
       不久他們一家搬去辛城附近的小鎮,還特地聯絡了位辛城的同學就近幫忙他們。果然一去那兒第一個星期就發燒住院,只不過幾個月就在哪兒住了三次院。我那神經外科的同學,被瑞久父母親感動不已,寫信給辛城同學同鄉們去幫忙他們,並邀請他們一家去參加同鄉會的聚會。

      去辛城幾個月後,有天在門診部看到瑞久一家人歡天喜地叫著我,很高興地跟我說,她父親職位高昇,又將搬回我們城裡來。還興奮地告訴我,不久加上助走的裝置,瑞久就可以自己走路了。還沒看到她親自走路的情況,在報上先看到她走路的照片。不久他們一家搬回我們的城裡來,一年中仍住幾次院,偶爾也到門診來。她很驕傲地走給我看,她還說她就要上幼稚園了。

      瑞久的生涯雖艱辛但總算較幸運些的,台灣仍有成千上萬跟她一樣的殘廢或智障的兒童及成人乏人照顧。寫到這裡想起了黃春明的小說「蘋果的滋味」,文中拉泥水工的車,被美軍軍車撞上了,那美軍對那家殘障的小孩起惻隱之心,答應送小孩去美國矯正受教育。後來那位拉泥水工的同伴還問他是不是他自己故意撞上美軍的車子。


      從黃春明寫小說到現在怕也有三十年了,可是殘障人士要到國外才能受到好照顧仍是一樣。台灣有全世界第一的外匯,那些錢只要拿出一點點就可好好照顧不少殘障人士,去年返台特地去看收容小麗(瑞久以前的中文名)的孤兒院,白神父辛辛苦苦地靠菲薄的捐款維持這孤兒院,工作人員不少是外籍修女、神父,收容的都是智障殘廢的兒童。身為台灣人,我有無限的慚愧,尤其是聽瑞久常跟人講:「小麗在台北,瑞久在這裡。」

圖1. 瑞久能走了,報上報導時。其他是下文她當了募款海報的主角。

(三)     瑞久上海報:一個台灣殘障兒童在美國

      看到瑞久在海報的照片(圖1另3張),趕快打電話給她媽媽,她清秀可愛的照片在聖路易地區到處都是。可是很少人知道,這位目前如此活潑開朗而有殘障的女孩一段辛酸坎坷的生涯。我們這兒童醫院的朋友們看到海報的照片都替她跟她的一家人慶幸她的進展,也高興她被選為海報的明星。打電話過後不過兩星期,她又住院開刀。看到她要進開刀房前與母親相抱對泣,使我兩眼潤濕不已,當然不只是感動更是覺得慚愧。

      她患脊髓突出症的畸形,以後兩年多她住院不下廿幾次又開了十次的刀,她都度過難關。她也漸漸適應美國生活以及醫院的治療。她開朗活潑的性格,笑聲不斷,醫院各部部門不管是病房、門診、開刀房、物理治療室,她變成大家的寵兒。不管是醫師、護士、技師、社會工作者都經常讚美她。在我們這個兒童醫院的雜誌上,她也當了一次宣傳小冊子的封面人物。連上學的小學,她也是很受大家歡迎。

    最近一年來已經不需要住院,只隔幾個月才來門診一次,每次來門診,她常到醫院各處跟大家問好,有次還帶著助走器,很驕傲地走給我看。大家都非常高興,不只是高興她可以走路上普通小學,更高興的是這些艱辛的治療,仍使一個殘障兒童如此活潑可愛,她父母幾年來的辛苦總算有了很好的酬報。從早年被判定終生不能起立走路,到目前能走路上學。

      我更感覺慚愧與內疚。瑞久的父母親並不是沒有小孩,他們有三位正常可愛的小孩。父親只是一個機械工,薪水有限,但他領養兩位台灣的殘障兒童,另一位「美麗沙」,她有先天性的肌肉不良,她雖然不像瑞久那樣需要住院開刀,她的肌肉因年紀愈大愈退化,她已不良於行,而且智力不足,將來會有更多的問題。Baskerville夫婦不厭其煩地領養照顧這兩位殘障台灣兒童,為的是什麼?

      每次看到Baskerville夫婦在開刀房等待,總讓我有肅然起敬的心情,他放下工作請假而來,犧牲假期只為了瑞久開刀醒過來有父母親在場。他們的耐心更是令人欽佩。瑞久目前仍需用導管導尿一天四次。有次看到Baskerville太太在醫院用手推車推這兩個台灣來的殘障小孩的背影,真正體驗到什麼樣的人才是真正的聖人。

      對台灣社會及政府對殘障的服務非常失望也憤怒,台灣有全世界最多的外匯。經常幾十萬幾百萬美金給拋棄台灣的「華僑」甜頭,辦些無聊的晚會或科技會。那些錢就足足可讓台灣殘障兒童人士享受不盡。瑞久住院廿幾次,最多的就是腎臟尿道系統發炎。因為脊髓突出症,她不能有正常的大小便,因小便不能流暢而引起腎臟機能衰壞以及經常性的發炎,台灣有世界第一流的醫療水準,但對台灣殘障孩童,由台灣最大醫療中心診治的殘障兒童,卻被人譏笑為非常差勁。可能因早期未被好好治療,而需經常開刀住院,她若一生下來就好好地被照顧,她也許不必忍受那麼多的痛苦。像這次住院的開刀是因為以前開刀的後遺症,因以前開刀而引起的黏著性的腸阻塞。

      瑞久及美麗沙艱辛但總算是較幸運的,他們有好的新父母照顧他們。而台灣仍有成千成萬殘障兒童及成人乏人照顧,希望富裕的台灣社會及政府,能負責好好照顧這些不幸的殘障兒童及成人。假如有人懷疑這樣的殘障兒童何必花錢照顧他們,請看看她的照片,聽聽她的故事,更希望在台灣成千成萬的殘障人士不久後會有更美滿的照顧。

(四)    瑞久當廣告模特兒:

      每年好幾次電視上的選美會,我一向很少注意,也毫無興趣。可是今年選美利堅小姐(Miss American)時,聽小孩子說其中進入複選中有位Whitestone小姐是位失聰者,我就很注意地看。心中也一直替她加油,當宣佈她當選美利堅小姐時,的確非常高興,最高興的是她的當選給殘障人士帶來莫大的鼓勵。請給殘障兒童一個機會。下面是一個台灣殘障兒童在美國的經驗,一個真實的故事。

      瑞久(在台灣叫小麗)自小大概因有脊髓突出症的畸形,可能被生父母遺棄,在天母的聖安娜殘障孤兒院長大。五年前被我們聖路易附近一對善良的Baskerville夫婦收養。她到美國第一天就因發燒到我們這兒童醫院來。她那時恐懼又痛苦的表情,變成了現在的開朗活潑、笑聲不斷、人人喜愛的海報明星及廣告模特兒。

      Baskerville夫婦可以說是聖人,每次看到他們都會有肅然起敬的心情。他們有三個正常的小孩,領養這個這麼麻煩的殘障兒童外,他們也領養另一位有先天性肌肉不良的「美麗沙」,他們為了這個殘障兒童犧牲許多,他們的耐心及愛心,只有聖人才做得到。

      美國的社會對殘障人士比較照顧也愛鼓勵。瑞久半年前就被一慈善機構當做今年度該機構的海報明星,上電視並在宴會中露臉幫忙該機構募款幫助更多的病人及殘障兒童。一些電影及電視明星更是義務地舉辦募款會或上電視,他們不辭辛苦地要鼓勵幫忙殘障人士。

      最近此地一百貨公司找兒童當廣告模特兒時,大概由於瑞久開朗活潑,以及快樂的表情,更主要是為了鼓勵殘障兒童,找上瑞久當模特兒。先是坐在輪椅上穿牛仔褲的照片,不久之後又有她用柺杖站著穿裙子的模特兒照片(圖2)。

      看了第二張尤其高興,因為這廣告讓人知道她可以進步,自輪椅中站起來自己走。看到這廣告,我們不但更願前往那百貨公司買東西,也影印她的模特兒照片跟同事或美國朋友推薦那百貨公司。那百貨公司願用殘障兒童當模特兒,也值得大家來鼓勵。

      同樣的鼓勵在這次美利堅小姐選舉中顯露無遺。每當懷特史東小姐出現,不管是技藝表演,或是應答主持人,她的掌聲特別多。主持電視的報告員也特別解釋她如何聽不到而能隨音樂跳芭蕾舞,語中多帶欽佩的口氣,更不時跟電視觀眾提醒她得到整場的起立鼓掌致敬(Standing ovation)。不只是觀眾及主持人,裁判們一定也感動而給了高分,使她得獎,成為第一位失聰的美利堅小姐。

      瑞久及Whitestone的確是給殘障人士非常好的鼓勵。她們成功的背後一定有許多辛酸及苦楚,請大家給殘障者多份鼓勵,給他們一個機會。

圖2. 此地一百貨公司找兒童當廣告模特兒時的瑞久。
後話

    以後瑞久問題漸少,她自己也能照顧自己。我要請他們一家人,參加我們的同鄉會或其他社團活動幾次,介紹給同鄉們。後來因換職業,一家搬離聖路易地區到其他地區,因為沒需要特別的醫療照顧,我也沒找鄉親幫忙。最近幾年又搬回聖路易不遠的小鎮居住,瑞久已不跟母親居住,她在另一城市讀書工作。我大概三年前看過他們。

      瑞久繼續上學,高中畢業後上州立大學,主修社會工作。她自己半工半讀畢業,她告訴我一次,大學時到電影院的賣票房工作。大學畢業後,現在正讀碩士學位中,很高興瑞久已訂婚。當我們同鄉中有位經營新娘禮服店,聽到這消息,要我傳達他們會送結婚禮服給她,因為她的情況必須特別訂作(custom-made)。

      幾年前,當她在另一州時,不知是誰聽到瑞久的故事,知道瑞久想回台灣訪問那孤兒院,他們募了一些款,幫忙瑞久到台灣訪問。瑞久跟母親到台灣約10天,她非常興奮,跟我連絡了幾次。我找到些朋友幫忙她們,她們去訪問從前住過,天主教堂辦的孤兒院,還看到位當年仍記得她的修女。問到位同鄉剛好那時回台灣,在台灣時也跟她相聚。    
      
       順便一提,那位有肌肉疾病的美麗莎,問題越來越多,Baskerville夫婦已無法照顧而必須長期住在醫療機構,只過節時帶回家來相聚(圖3)。約十年前,他們又再另領養兩位孤兒。

      最後再向Mrs.Baskerville 當然也要跟Mr.Baskerville致敬。開始時提到《太平洋時報》用英文寫的那篇文章,最後說了幾句話,容我再說一次: “If anyone should be called saint, Mr. and Mrs. Baskerville should be so named.”

圖3. 2014年的瑞久(左)及美麗莎。美麗莎只是感恩節暫時回家相聚。

從「沒把學生教好」談醫學教育

從「沒把學生教好」談醫學教育
(刊於{蘋果論壇}4/23/2014)

朱真一

4月10日起媒體,很多「沒把學生(馬英九、校長---)教好」類的報導或討論,台灣教育的問題以這種方式來「討論」,大家較注意,可能反是最好的機會。到底老師「有沒有教好」,老師跟非老師可能有很大的差別,每人的觀點看法不同,是這問題的最大癥結之一。

如何來鑑定老師有沒有教好?對中學的老師,有人會用升學率或考上名高中、名大學為成果的「標準」。評鑑商學院教得好不好,用學生畢業後的收入當成果。這些當然是很表面化的評定,最後的標準「應該」以學生對社會的貢獻為教好不好的準石。這不但很難「定量」,其實連「定性」都不簡單的問題。對社會有貢獻,用什麼當標準不同?

從事醫學教育工作有年,不管台灣或美國,幾乎沒老師會感到慚愧,自責地說自己教得不好。為何交大校長吳妍華,會主動自己先致歉沒教好?她真的自責?很多人說她更可能趁機向上級及權威表態一番,一種「御用紳士(?女)」的作為?對學生對社會都是種非常不好的典範,是否可套用她自己講的「惡質範例」?若真自責教得不好,應該辭職謝罪。
這裡來討論我較熟悉的醫學教育/醫師的養成。有次我們請一位對行醫行為很有研究的醫學教育學者來演講,他探討醫師的行醫多年,他說兩個最重要的因素是「給付制度」及訓練時的「典範(role model)」,也就是身教。從好的典範可學好,也會受壞典範影響。典範的影響不一定立竿見影,可能潛移默化,歷久不衰。吳校長這次就做了不好的典範,還好她道歉了。
如何養成一位好醫師,退休前及退休後我的看法及就有些不同。退休前自以為教出好醫師。退休後自己年紀大毛病多,就醫的機會增加,陪父母親、家人及其他親友就醫,更多機會探望同濟的多病。較多機會當病人及家屬,是被治療者而不是治療者,身份不同而知道「沒把學生教好」。
退休後發現新進訓練的醫師,比較沒有信心。碰到問題,就要求專家會診,專家一會診,時間及費用都增加。我從事多年以「老師」身份參與的訓練制度是最大原因。因為健保給付主治醫師,要求主治醫師要親自診治或監督,因此我們「老師」醫師,自己決定診治而沒好好訓練學生思考,老師牽學生手太久,所以訓練出師的年輕輩醫師較沒信心,愛找專家會診。
年輕輩訓練後出師行醫,訓練時少獨立及思考,信心不足而較不「敢」決定。診治時動不動就請專家會診幫忙,或靠專家來決定。我當住院醫師時的訓練,那時較沒硬性的責任規定,我必須勤找文獻及思考,決定最好的診治,主治醫師只在旁稍幫忙而已。從前的訓練,學習較多,但是否可能因此差錯較多?
如何平衡這種主治醫師的權責及住院醫師的學習? 美國的訓練醫師的機構,及最近全國評審機構,對醫師訓練的規定,反越來越多的硬性規定,更多嚴格的制度,是否反使新訓練的醫師更沒信心,如病人一有肺炎就找胸腔科及感染科專家醫師會診,因為怕出差錯。
另一問題是怕醫療糾紛,因控告醫師案件漸多,醫師們多找專家,麻煩就較不會上身。更還有「利益衝突」的老問題,經常請別的醫師會診,就較有其他醫師請他/她會診。就是美國人很喜歡講的:”you scratch my back, I scratch your back”,大家互相抓癢。醫師們就有較多機會診治,收入增加,明顯地是因「給付制度」帶來的因素,醫療費用當然飆升。 就像一位同事跟我講他的母親臨終時的住院,主治醫師請復健科醫師會診,醫師還建議語言治療。因為是「專」家,考慮較精細或說多「管見」,要仔細深入,做更多的診治術,如上述臨終的語言治療,「專」家又更喜歡高科技及昂貴的診治術。
以上提出的幾點,不是系統化的論述,因退休後,身份觀點不同而寫出些「沒把學生教好」的感觸。